京华的夜色尚未褪尽,齐烬便携着云情礼南下,直奔岭南地界。此行要去的是广州、深圳、东莞、惠州四城,而休书一针的价格,又比江南再翻几番——十克黄金、八克白银,外加十滴心头血。这般高昂的代价,竟丝毫没拦住趋之若鹜的人。
第一站广州,千年商都的繁华里,藏着数不清的豪门恩怨与市井纠葛。登门的有西关大屋的少奶奶,丈夫在外养着外室,将她囚于深宅;有开档口的老板娘,被赌徒丈夫掏空家底,连铺子都险些保不住;还有写字楼里的白领女性,嫁了妈宝男,日日被婆婆磋磨,丈夫却从不吭声。他们捧着沉甸甸的金银,忍着心头血的灼痛,只求一枚银针,斩断这令人窒息的姻缘。待到生意收尾,齐烬清点数目,指尖微微一顿——七万八千五百五十八枚。
第二站深圳,这座飞速崛起的新城,节奏快得让人喘不过气。买针的有创业公司的老板,被联姻的妻子卷走核心机密;有大厂的程序员,被强势妻子掌控所有工资卡,连应酬的钱都要伸手要;还有嫁给本地拆迁户的外乡女子,被婆家当作生育工具,生不出儿子便日日受气。深圳的人潮,比广州更汹涌,客栈门口的队伍排到了街尾。最后清算,数目竟高达九万五千四百八十二枚,创下了此行的新高。
第三站东莞,制造业的重镇,街巷里满是工厂的轰鸣。来客多是工厂的女工,被丈夫家暴后不敢声张;有小老板的妻子,丈夫包养情人,还将她的嫁妆拿去挥霍;还有嫁给工人的女子,日日为柴米油盐争吵,日子过得一地鸡毛。东莞的生意依旧火爆,最终卖出五万五千八百四十五枚。
第四站惠州,山水相依的小城,节奏慢了几分,可姻缘的困局却丝毫不减。买针的有渔村的妇人,丈夫出海归来便酗酒打人;有开民宿的老板娘,被丈夫赌输了房产;还有书香门第的小姐,嫁了凤凰男,婚后才发现对方全家都在吸她的血。待到离开时,数目也有四万八千五百二十二枚。
岭南四城之行,齐烬赚得的金银,早已用马车都装不下,一路运到云情礼在北京的居所,竟堆了半间屋子。而那些换来的心头血,更是殷红得触目惊心,尽数被他带回烬天宫,用来加固封印、维护圣器。
待两人重回京华的居所,云情礼便又点开了平板电脑。屏幕上跳出的,依旧是那些买针人的后续,字字句句,皆是悔意。
“你看岭南这些人,”云情礼指尖划过屏幕,语气里满是叹惋,“女子们离婚后,有的分了大笔财产,守着金山银山,内心却空得发慌。从前嫌丈夫啰嗦,如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;有的没分到多少东西,只能四处租房,打黑工度日,风餐露宿,比从前更苦。更有甚者,短短几年便熬垮了身子,最后孤零零进了火葬场。”
他又划开另一页,满是男子的诉苦。“还有这些男人,有的当初执意要和贤惠的原配离婚,另娶了年轻貌美的新妻,可公婆死活不认新儿媳,每次他带着新妻回家,爸妈都要破口大骂。他想阖家团圆,竟成了奢望。有的娶了新妻后,反倒日日在外跟狐朋狗友鬼混,不愿回家——新妻虽美,却不懂他的疲惫,不如原配那般,会在他晚归时留一盏灯、温一碗汤。”
齐烬静静看着屏幕上的字句,窗外的京华灯火璀璨,却映不亮他眼底的平静。
那些岭南的买针人,当初都以为高价买来的是解脱,是新生,却终究逃不过红尘的磋磨。守着钱财的,守不住内心的孤寂;另娶新欢的,换不来想要的温暖。
云情礼合上平板,转头看向齐烬:“这般兜兜转转,终究是一场空。”
齐烬抬眸,望向窗外的万家灯火,轻声道:“空吗?至少他们试过了。有些苦,总要亲自尝过,才知糖的甜;有些路,总要亲自走过,才懂回头的意义。”
夜色渐深,屋子里的茶香渐渐淡了,唯有平板屏幕的光,还在明明灭灭,映着红尘里一场场,逃不开的悲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