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玉佩是攥着最后一丝希望踏上回上海的火车的。
她兜里揣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,却没敢动去找齐烬的念头。翻倍的代价像一把悬顶的刀,她怕自己付不起,更怕再欠下次还不清的债。思来想去,她还是把赌注压在了洪国峰身上——就算他薄情寡义,好歹夫妻一场,看在往日的情分上,总能借她一点钱救林建业的命。
火车到站时,天刚蒙蒙亮。江玉佩顾不上满身疲惫,一路打听着找到洪国峰的住处。那是一栋崭新的小高层,楼下停着她从前只敢远远看的小轿车。她站在单元楼门口,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角,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。
洪国峰开门看见她时,脸上的惊讶转瞬变成嫌恶。他穿着熨帖的衬衫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身后还跟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,正挽着他的胳膊,满眼戒备地打量着江玉佩。
“你怎么找到这儿的?”洪国峰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我不是给过你钱了吗?滚远点!”
江玉佩的脸瞬间白了,她顾不得难堪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死死抓着洪国峰的裤脚:“国峰,求你了,建业病了,急性肺炎,住院要好多钱,我实在没办法了……你借我一点,就一点,我以后一定还你!”
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卑微得像尘埃。可洪国峰只是嫌恶地踢开她的手,力道之大,让她直接摔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“江玉佩,你要点脸行吗?”洪国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眼神里满是嘲讽,“当初是你自己要走的,现在被那个穷酸鬼拖累了,又想起我了?告诉你,门儿都没有!”
旁边的女人娇滴滴地挽紧洪国峰的胳膊:“国峰,这是谁啊?脏兮兮的,好吓人。”
“一个疯子。”洪国峰搂过女人,眼神狠戾地看向江玉佩,“赶紧滚,别在这儿碍眼!不然我叫保安了!”
江玉佩还想再求,洪国峰却不耐烦了,抬脚就往她胸口踹去。一脚接着一脚,力道又狠又重。她蜷缩在地上,疼得说不出话,只能眼睁睁看着洪国峰的皮鞋落在自己身上,看着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厌恶。
“我告诉你,江玉佩,”洪国峰蹲下身,揪着她的头发,逼着她抬头,“你和那个穷鬼,都是我人生的污点!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,否则我见一次打一次!”
说完,他甩开手,像丢垃圾一样把她扔在门口,砰的一声关上了门。
江玉佩躺在冰冷的地板上,浑身都疼。鼻血流了出来,糊了满脸,眼眶也肿得老高。她挣扎着爬起来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眼泪混着鼻血,淌了满脸。
原来,她在洪国峰眼里,连尘埃都不如。
她失魂落魄地走出单元楼,漫无目的地走在上海的街头。阳光刺眼,却暖不了她冰凉的心脏。她摸了摸脖颈间的洗尘焕初珮,玉佩依旧温热,可那暖意,却像针一样扎着她的皮肤。
这枚用1278滴心头血换来的玉佩,只留住了林建业的人,却留不住他的命。
就在这时,口袋里的手机响了。是镇上卫生院打来的,电话那头,医生的声音冰冷而机械:“江玉佩是吧?林建业抢救无效,已经走了。还有,他住院的费用,加上之前欠的医药费,一共是八千多块,你们尽快结清。”
轰的一声,江玉佩的世界彻底崩塌了。
她握着手机,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,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。耳边的车水马龙,行人的喧嚣,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。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一下比一下慢,最后,彻底沉寂下去。
林建业走了。
那个愿意为了她,和家人决裂,愿意为了她,没日没夜搬砖挣钱的男人,就这么走了。
她跌跌撞撞地买了回程的票,回到那个小山村。
林建业的葬礼办得很潦草。林家的人没来,只有几个和林建业交好的邻居,帮着她搭了个简易的灵堂。老太太站在碾坊门口,看着灵堂里的黑白照片,哭得撕心裂肺,却始终不肯踏进碾坊一步。
“造孽啊……造孽啊……”老太太拍着大腿,一声声的哭诉,像鞭子一样抽在江玉佩的心上。
葬礼结束后,卫生院的人找上门来,催着要医药费。江玉佩翻遍了碾坊的角角落落,只找出几十块钱。她看着那些催债的人,看着他们眼里的鄙夷,终于开口:“钱,我会还的。给我一点时间。”
催债的人走了,留下一句“最多一个月”。
碾坊里空荡荡的,只剩下江玉佩一个人。她坐在林建业铺的那张木板床上,摸着脖颈间的洗尘焕初珮,终于忍不住,失声痛哭。
她以为,洗去了虚荣和浮躁,就能回到最初的幸福。
她以为,只要林建业还在,一切都能慢慢好起来。
可她错了。
错得离谱。
她用心头血换来的,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的梦。梦醒了,留下的,只有无尽的悔恨和一笔还不清的债。
夜深了,江玉佩从枕头下摸出那张齐烬给的纸条。纸条上的字迹,在月光下泛着冷光——若遇绝境,可寻禁库,代价,翻倍。
她看着那张纸条,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光。
翻倍的代价又如何?
只要能再见林建业一面,只要能弥补自己的过错,就算是付出所有,她也愿意。
她攥紧纸条,摸了摸脖颈间的玉佩,缓缓站起身。窗外的月光,冷得像霜。
而远在上海的禁库深处,齐烬正翻看着玉册。江玉佩的名字旁边,那行小字又多了一笔——债台高筑,执念疯长,索命之契,已近。
他放下玉册,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嘴角的笑意,带着几分悲悯,几分凉薄。
这世间的痴男怨女,总以为命运可以被改写。却不知,每一次改写,都是在给自己的脖子,套上更紧的枷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