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齐永明三年的暮春,一场蹊跷的“早衰潮”席卷了朝野江湖。
先是临安府的王员外,年方而立,却在短短三月间须发尽白,油尽灯枯而亡;接着是镇江的镖头,正当壮年,竟一夜之间步履蹒跚,撒手人寰;更离奇的是德顺王爷赵诚,昔日鲜衣怒马的王侯,不过半年光景,便形容枯槁,薨逝时形同耄耋老翁。
死讯接踵而至,死者皆有两个共同点:一是都曾在天回山或终南山一带,寻过一位神秘的“齐姓先生”;二是都付出了二十余年阳寿的代价,换得一枚能锁住人心的丹心守誓印。
英年早逝的疑云越积越重,终究惊动了正在江湖行走的皇后凤丽光。
凤丽光一身劲装,褪去了凤冠霞帔的雍容,眉宇间透着凛然英气。她手持一枚从死者家中寻得的赤玉印拓片,指尖摩挲着印面上繁复的符文,眸色沉沉。“二十六年阳寿换一场虚妄的忠诚,这些人竟糊涂至此。”她身边的侍卫低声道:“皇后,那齐姓先生来无影去无踪,天目山与终南山的山民,只记得他身着素衣,腰间悬着一个紫檀木盒,其余一概不知。”
“查。”凤丽光的声音斩钉截铁,“掘地三尺,也要找出此人的踪迹。他卖的不是圣器,是催命符。这些人的死,绝不能不明不白。”
她带着人手,沿着天回山到终南山的脉络一路追查,从溪边石台到山庐旧址,只寻得些许残留的墨迹,与几张烧得残缺的契约碎片。碎片上的字迹潦草,却依稀能辨认出“代价”“阳寿”“契约”等字眼。
凤丽光将碎片拼凑起来,心头的寒意渐浓。这哪里是什么渡化执念的先生,分明是借着圣器之名,收割人命的侩子手。
而就在她追查至终南山山坳时,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马蹄声。
凤丽光回头,便见一身明黄常服的皇帝赵英烨,正策马而来。他身后跟着寥寥数骑,风尘仆仆,显然是追了她许久。
“阿丽。”赵英烨翻身下马,快步走到她面前,目光落在她略带疲惫的脸上,满是心疼,“江湖险恶,你孤身涉险,叫朕如何放心?”
凤丽光挑眉,收起手中的碎片:“陛下不在宫中处理朝政,追来做什么?”
“朕的皇后,在哪,朕便在哪。”赵英烨握住她的手,指尖温热,“何况此事牵涉甚广,数十条人命,朕岂能坐视不理?”他看向山坳中齐烬曾栖身的茅屋,眸色深邃,“此人能穿梭时空,买卖阳寿,绝非寻常之辈。朕与你一同追查,定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。”
风卷起山间的落叶,吹过两人紧握的手。
凤丽光看着赵英烨眼中的坚定,心头微动。她想起那些因执念而付出阳寿的人,想起那些被圣器锁住的“忠诚”,忽然觉得,眼前这份无需外物束缚,便生死相随的情意,才是世间最难得的珍宝。
而远在现代家中的齐烬,正坐在窗前,看着手中的羊皮纸。纸上的契约墨迹,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。他听不见南齐的风声,也看不见那些因他而逝的生命,心头的困惑,却比以往更甚。
他渡化了执念,还是酿了杀孽?
父亲所说的“人心本质”,究竟藏着怎样的答案?
终南山的风,还在吹。帝后二人的身影,渐渐消失在山林深处。一场跨越时空的追查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