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铭忠走出太和殿时，宫门外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。他抬手遮了遮，指尖触到的暖意，竟让他想起燕州小院里，余梅兰晒过的被褥味道。
刚走到宫道拐角，身后便追来一道内侍的身影，尖着嗓子道：“贺将军留步，皇后娘娘有请。”
贺铭忠脚步未停，语气淡得像一汪静水：“臣军务在身，不便叨扰。”
内侍却拦在他身前，脸上堆着笑，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：“娘娘说，只是叙叙旧，耽误不了将军多少时辰。”
贺铭忠蹙眉。他知道，这“叙旧”二字，藏着的是林如冉的不甘。可他如今，连与她对视的兴趣都没有。
“告诉皇后娘娘，”他侧过身，避开内侍的阻拦，“前尘旧事，早已烟消云散。臣的心里，只有妻室余氏。”
说完，他便阔步离去，留下内侍僵在原地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。
回到暂居的府邸时，余梅兰正坐在廊下，手里缝着一件软甲。阳光落在她的发顶，银丝竟比三年前又添了几根。
贺铭忠心头一酸，快步走过去，握住她的手：“怎么又在缝这个？军中自有制式软甲，哪里用得着你熬夜费心。”
余梅兰抬起头，眼底的担忧藏都藏不住，却还是笑着摇头：“我缝的，总比制式的多一层心意。你穿着，我心里踏实。”
她的指尖布满针脚，是这些日子熬夜缝补留下的痕迹。贺铭忠轻轻摩挲着那些细小的伤口，喉间发紧：“梅兰，此次出征，少则半年，多则一年。你在京城，务必照顾好自己，别等我，也别……”
“我等你。”余梅兰打断他的话，眼底泛起水光，却笑得温柔，“我就在这院子里等你，每日给你晒被褥，做你爱吃的桂花糕，等你回来，咱们就去江南。”
贺铭忠再也忍不住，将她紧紧拥入怀中。三年来，移魂盏带来的执念早已化作入骨的深情，他早已分不清，最初的心动是源于法器，还是源于她日复一日的温柔相待。
“好，”他贴着她的耳畔，声音沙哑却坚定，“等我回来，咱们就走，再也不回这京城。”
夜里，贺铭忠坐在灯下，擦拭着那柄跟随他多年的佩剑。余梅兰端来一碗温热的莲子羹，放在他手边：“喝了吧，安神。”
他放下佩剑，握住她的手，忽然道：“今日在宫里，林如冉派人来见我。”
余梅兰的手微微一颤，随即却释然一笑：“你既不愿见，想必是放下了。”
“不是放下，”贺铭忠看着她的眼睛，一字一句道，“是从未有过。从前的执念，不过是少年意气的不甘心。如今才懂，能与你守着粗茶淡饭，才是真正的圆满。”
余梅兰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，砸在他的手背上，滚烫滚烫。
出征那日，京城的百姓夹道相送。贺铭忠一身戎装，骑在高头大马之上，目光穿过人群，落在城门口那道素色的身影上。
余梅兰站在那里，手里捧着一个食盒，里面是刚蒸好的桂花糕。
他勒住缰绳，翻身下马，快步走到她面前。
“照顾好自己。”他接过食盒，指尖与她相触，不舍翻涌。
“你也是。”余梅兰踮起脚尖，替他理了理歪斜的盔缨，“我等你回来。”
号角声起，催征的鼓声震彻云霄。
贺铭忠翻身上马，回头望了她最后一眼。阳光落在她的身上，温柔得像一幅画。
他挥了挥手，策马扬鞭，汇入浩荡的军阵之中。
风猎猎吹过，卷起他的战袍，也卷起他心底的誓言——
此战必胜，定要早日归来，与她相守江南，共度余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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