捷报传入京城那日,太和殿的琉璃瓦被艳阳照得发亮。北狄铁骑溃败千里,贺家军收复失地的消息,让满朝文武都松了口气。赵英禛看着奏报上“贺铭忠”三个字,指尖在龙案上轻轻敲击,终究是落笔拟了一道圣旨——封他为镇北侯,赐黄金万两,宅邸一座,留京辅政。
可传旨的内侍到了将军府,却只见到一座空荡荡的宅院。唯有案上放着一枚虎符,和一封简短的书信。
“臣贺铭忠,一介武夫,不堪庙堂之任。此战已了,愿卸甲归田,与妻相守江南。所赐封赏,悉数归还。”
字迹清隽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内侍捧着虎符和书信回宫复命时,贺铭忠早已带着余梅兰,踏上了南下的船。
船行江上,两岸青山如黛,江水碧波荡漾。余梅兰靠在船舷边,看着江面上翻飞的白鹭,眼底满是笑意:“真的……就这样走了?”
贺铭忠从身后揽住她的腰,下巴抵在她的发顶,闻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,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:“不走,难道留着听赵英禛画饼?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我说过,等我回来,就带你去江南。临水的宅子,栽满桂花,再养几只鸡鸭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再不管什么朝堂战事。”
余梅兰转过身,看着他眼底的认真,忍不住抬手抚上他的脸颊。这三年来,他的眉眼褪去了年少的桀骜,添了几分沉稳,唯有看向她时的目光,依旧炽热得烫人。
“那……咱们就在扬州定居好不好?”她轻声道,“我听说扬州的三月,琼花满街,好看得紧。”
“好。”贺铭忠毫不犹豫,“你说哪里,就哪里。”
船行数日,终于抵达扬州。
贺铭忠依着余梅兰的心意,选了一处临河的宅院。院子不大,却带着一个小小的花园,他亲手在园子里栽下了一株桂花树,正是从燕州那座小院里移栽来的。
余梅兰看着他挽着衣袖,躬身培土的模样,忍不住笑出声:“你从前也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哥,如今倒像是个地道的农夫了。”
贺铭忠直起身,擦了擦额角的汗,看向她的目光里满是宠溺:“为你,做什么都值得。”
日子就这般缓缓流淌。
清晨,贺铭忠会陪着余梅兰去集市,买新鲜的菱角和莲藕;午后,两人坐在廊下,她绣花,他看书,偶尔抬眸相视一笑,便是岁月静好;傍晚,他会牵着她的手,沿着河边散步,看夕阳染红江面,听渔舟唱晚。
余梅兰的厨艺极好,总能将寻常的食材,做出别样的滋味。贺铭忠最爱吃她做的桂花糕,甜而不腻,带着淡淡的桂花香,一口下去,满心都是暖意。
偶尔,也会有故人的消息传来。
听说赵英禛见他去意已决,终究是没有再追究,只是将那座空荡荡的将军府,赏给了旁的武将;听说林如冉成了皇后之后,深居简出,鲜少再参与宫闱之事,只是偶尔会站在宫墙上,遥遥望向南方的方向。
这些消息,贺铭忠听了,也只是淡淡一笑,便抛在了脑后。
他早已不是那个会为林如冉耿耿于怀的少年郎了。
执念移魂盏的反噬,似乎在江南的温润时光里,渐渐消散了。他不再偏执地约束余梅兰的行踪,也不再因旁人的一句闲话而心生不悦。那些被法器强行转移的执念,早已在柴米油盐的相处里,沉淀成了细水长流的深情。
那日,桂花盛开,满院芬芳。
贺铭忠陪着余梅兰坐在桂花树下,喝着新酿的米酒,看着飘落的桂花雨,忽然开口道:“梅兰,当年在燕州,我用十年阳寿,换了对你的心意。如今想来,那笔买卖,做得值。”
余梅兰握着酒杯的手一顿,抬眸看向他,眼底泛起水光:“傻瓜,就算没有那盏玉盏,你早晚也会看见我的心。”
贺铭忠笑了,伸手将她揽入怀中。
风吹过,桂花簌簌落下,沾了两人满身。
远处,江水悠悠,船帆点点。
此生此世,有她相伴,便是人间至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