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浸满禁库的飞檐，廊下悬着的铜铃被晚风拂过，叮当作响，撞碎了满院的沉寂。
齐烬踏着残阳走进内殿时，元湘薇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，手里摩挲着一枚刻着缠枝莲纹的玉佩。她听见脚步声，抬眸望去，眼底的倦意便化作了一抹浅淡的笑意：“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齐烬应了一声，解下沾着风尘的外袍，递给一旁侍立的侍女，才缓步走到软榻边坐下。他看着母亲鬓边新添的几缕银丝，声音放得温和，“南翼的事办妥了。”
元湘薇颔首，指尖依旧轻轻抚过玉佩上的纹路，那玉佩是她年轻时的旧物，浸了多年的时光，触手温凉。“是城西破庙那桩？”她问，语气平淡，却像是早已洞悉了一切。
齐烬微微一怔，随即低笑一声：“什么都瞒不过母亲。”他顿了顿，便将李时靖的事娓娓道来，从拍卖场的那番剖白，到破庙里的二十五滴心头血，再到半月后李府里的温情脉脉，一字一句，都讲得清晰。
末了，他补充道：“换心缕的效力确实霸道，如今李时靖看着曾月如，眼底的情意浓得化不开，再看凰惠贤，已是心如止水。”
元湘薇听完，沉默了片刻，才缓缓抬起眼，看向窗外沉沉的暮色。她的目光悠远，像是望穿了岁月的长河，望进了那些被执念与宿命纠缠的过往里。“他护住了曾月如，对得起一个‘夫’字，却终究是负了自己。”
齐烬挑眉，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：“母亲觉得，这买卖不值？”
“值与不值，本就没有定论。”元湘薇轻轻摇头，将玉佩放在膝头，目光落在齐烬脸上，“禁库的东西，从来都是等价交换。他用二十五滴心头血，换来了一份看似圆满的姻缘，却也换走了自己的真心。那被强行转移的情意，就像无根的浮萍，看着繁茂，实则经不起半点风雨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里添了几分怅然：“你看他如今待曾月如百般体贴，可那份好，是换心缕逼出来的，不是从心底生出来的。他日若是情丝反噬，他要如何自处？曾月如若是知晓了真相，又要如何自处？”
齐烬沉默了。他想起李时靖转身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茫然，想起夜深人静时，那空落落的叹息。
“这世间的情情爱爱，最是强求不得。”元湘薇的声音轻轻响起，像是一声叹息，又像是一句箴言，“改命数不改人心，换情缘不换根骨。禁库的圣器能扭曲人心，却终究填不满人心的空洞。”
她抬手，轻轻拍了拍齐烬的手背，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温柔：“你经手过这么多圣器，该明白这个道理。”
齐烬望着母亲的眼睛，那双眼睛里盛着岁月的沉淀，也盛着无数次轮回里的悲欢离合。他忽然想起多年前，母亲也曾为了逆转时空，踏入过禁库的最深处，也曾付出过旁人难以想象的代价。
“孩儿明白。”他低声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，“只是世人皆苦，总想着用一些捷径，去弥补人生的遗憾。”
元湘薇笑了笑，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：“所以禁库才需要我们守着。”她的指尖微凉，触到他的皮肤时，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，“守住这些圣器，不是为了牟利，而是为了让世人少一些执念，多一些清醒。”
晚风穿堂而过，卷起帘幕的一角，将窗外的月光送了进来，落在元湘薇的鬓边，也落在齐烬的肩头。
内殿里静了下来，只有铜铃的轻响，在夜色里悠悠回荡。
齐烬看着母亲安静的侧脸，忽然觉得，这禁库的千般圣器，万般玄妙，终究抵不过母亲眼底的那一抹清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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