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烬的办公室在上海陆家嘴一栋摩天大楼的顶层,落地窗外是滚滚东逝的黄浦江,江风裹挟着金融城的浮华气息,钻过窗缝溜进来,拂过办公桌上那盒还冒着热气的小笼包。
他正慢条斯理地用筷子夹起一只汤包,指尖捏着银质小勺,姿态慵懒又矜贵。永生的岁月磨平了他太多的棱角,却也让他对人间的悲欢离合,多了几分玩味的兴致。
就在这时,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。
秘书推门进来,脸上带着几分为难:“齐先生,楼下有位女士说一定要见您,说……说有很重要的事。”
齐烬挑了挑眉,放下筷子,擦了擦唇角:“让她进来。”
门被推开,走进来一个身形略显臃肿的女人。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连衣裙,裙摆勉强遮住隆起的小腹,看身形,约莫是怀孕六个月的样子。她的脸色有些苍白,眼底带着浓重的疲惫,却又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执拗。
“你好,齐先生。”女人的声音有些干涩,她局促地站在门口,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,“我叫陈敏霞。”
齐烬靠在椅背上,十指交叉放在腹前,目光平静地落在她的肚子上,没有说话。
陈敏霞像是鼓足了勇气,一股脑儿地将自己的遭遇倒了出来。
“我以前嫁了个老公,人是老实本分,就是太木讷了。”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,又有几分悔意,“每天就知道上班下班,回家连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。后来我实在受不了,就跟同乡一起去外地打工。在厂里上班太无聊了,晚上就抱着手机上网。”
“然后就认识了宋豪?”齐烬淡淡开口,精准地戳中了她话里的关键。
陈敏霞愣了一下,随即点了点头,眼眶微微泛红:“嗯,他长得帅,嘴又甜,每天都哄我开心。我那时候觉得,这才是我想要的日子。我们聊了没几天就见面了,然后……就好上了。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低:“纸包不住火,这事被我老公家里人知道了。我老公从外地赶回来,二话不说就跟我离了婚。我当时还觉得没什么,离了正好,我可以跟宋豪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。”
“可我怀孕之后,一切都变了。”陈敏霞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绝望,“宋豪他跑了!他说他根本没想过要跟我结婚,更没想过要养这个孩子!我现在身无分文,肚子里还揣着个娃,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!”
她抬起头,目光死死地盯着齐烬,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:“齐先生,我听说您神通广大,能帮人办成那些办不到的事。我不求别的,我只求您帮我找个广东的有钱人。他哪怕又老又丑都没关系,只要他能娶我,能让我和孩子有个家,能让他家里人接受我,把我当成一家人,而且……而且永远不要抛弃我!”
这番话落定,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江风卷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声传来,衬得陈敏霞的呼吸声格外粗重。
片刻之后,齐烬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。
那笑声越来越大,从最初的低笑变成了畅快的大笑,他靠在椅背上,笑得肩膀都在微微颤抖。
“陈敏霞是吧?”齐烬笑够了,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,目光里带着几分戏谑,“你可真是我见过的第一个,这么直白提要求的人。”
他站起身,踱到落地窗前,看着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:“你这哪里是找老公,分明是找个冤大头,找个长期饭票啊。”
陈敏霞的脸唰地一下红了,却梗着脖子不肯低头:“是又怎么样?我现在走投无路了!我只想让我和我的孩子活下去,活得好一点!齐先生,您到底能不能帮我?”
“能。”齐烬转过身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,眼底闪过一丝幽光,“我这里,恰好就有能满足你愿望的东西。”
他缓缓开口,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:“禁库,99楼,17街,19区,有一件圣器,名为倾囊缕。它能让你遇到那个符合你要求的广东富豪,能让他对你一见倾心,心甘情愿地娶你,待你如珠如宝,让他的家人接纳你,视你为自家人,更能让他此生都对你不离不弃。”
陈敏霞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像是黑夜里的星星,她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:“真的?真的有这么好的东西?”
“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。”齐烬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,一字一句,清晰地砸在陈敏霞的心上,“想要倾囊缕,代价不菲。”
他竖起三根手指:“第一,二十克黄金,足金,一分都不能少;第二,一百滴心头血,需以特制银针刺入心口,亲自滴落,半滴都不能掺假;第三,十件你此生最珍爱的东西,无论是物品还是念想,都要献祭给禁库。”
这代价,听起来就触目惊心。
二十克黄金,对如今身无分文的陈敏霞来说,已是一笔巨款;一百滴心头血,更是要耗损她的元气,更何况她还怀着孕;而那十件珍爱之物,更是相当于要剜掉她半条命。
陈敏霞却连一丝犹豫都没有。
她像是被那虚无缥缈的未来冲昏了头脑,脸上满是狂喜和急切:“我给!我全都给!”
她颤抖着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盒子,打开来,里面是一枚沉甸甸的金戒指,看款式,像是有些年头的旧物。
“这是我妈留给我的嫁妆,足金的,我称过,有二十三克多,够了!”陈敏霞把金戒指捧到齐烬面前,眼神狂热,“心头血我也给!只要能拿到倾囊缕,我什么都愿意!还有那十件珍爱之物……我以前的照片,我妈给我的手帕,我跟宋豪……不,我不要那些了!我把我最在乎的那些东西,全都给您!”
齐烬看着她那双被欲望填满的眼睛,眼底没有半分波澜。
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。
为了虚妄的执念,甘愿付出一切,却从未想过,人心的本质,从来都不是一件圣器可以改变的。
他抬手,指尖轻轻拂过那枚金戒指,冰凉的触感传来。
“很好。”齐烬的声音平静无波,“跟我来。”
他转身走向办公室内侧的一道暗门,那扇门后,是通往禁库的通道。
陈敏霞紧紧地跟在他身后,手不自觉地护着小腹,脚步轻快,仿佛前方等待她的,是锦绣繁华的新生。
她没有看到,齐烬转身的瞬间,眼底闪过的那一抹淡漠的嘲讽。
倾囊缕能拴住一个人的钱财,拴住一个人的人,却永远拴不住一个人的心。
她想要的是一个不离不弃的家,可她献祭的,却是自己仅存的那些真心与念想。
这场交易,从一开始,就注定了结局。
江风依旧吹着,卷起摩天大楼的倒影,在黄浦江上碎成一片波光。
禁库深处,那缕藏在锦盒里的银丝,正静静地等待着,等待着下一个,为执念而来的献祭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