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家嘴的晨光穿透落地窗,在齐烬的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他正翻看着禁库的增补目录,指尖划过一行行烫金的字迹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木香气。
门被轻轻叩响时,齐烬抬眼,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门口。她约莫十八岁的年纪,梳着蓬松的丸子头,脸上带着未脱的稚气,一双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。阳光落在她身上,勾勒出纤细的轮廓,像一朵刚绽放在晨光里的栀子花。
“齐先生,您好。”女孩的声音清脆,带着点怯生生的雀跃,“我叫江梦霏,是朋友介绍来的。”
齐烬颔首,示意她进来。江梦霏踩着轻快的步子走到办公桌前,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,点开相册递到他面前。屏幕上,是一张张精修的婚纱照——赫本风的小黑裙衬得她优雅灵动,洛可可风的蓬蓬裙让她像个童话里的公主,韩式风的简约白纱又透着几分温婉。
“我刚结婚不久,拍了四套婚纱,可我总觉得不够。”江梦霏的眼睛亮晶晶的,语气里满是对美的向往,“你看这个赫本风,我还想多拍几个造型,复古的、俏皮的都想试试;还有洛可可风,那些蕾丝和蝴蝶结,我想穿遍所有款式;韩式风的话,我还想拍那种在草坪上奔跑的场景。”
她顿了顿,又翻出几张写真照,脸上泛起红晕:“我还喜欢拍写真,古装的、森系的、港风的,都想拍。可是影楼好贵啊,一套写真就要好几千,婚纱照加造型更是贵得离谱。而且我怕化妆伤皮肤,拍出来的照片还会翻车,要么角度不好,要么表情僵硬。”
她抬起头,眼神里满是期待:“我听说您这里有神奇的东西,能让我免费拍好多好多照片,还不伤皮肤,拍出来的全是美照,是真的吗?”
齐烬看着她眼底纯粹的渴望,不像之前那些带着算计和执念的人,她的愿望很简单,就是想留住自己最美的样子。他放下目录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:“你想要的,我这里有两样东西。”
江梦霏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大了,像只好奇的小猫。
“第一件,禁库三楼九十三街五十五区,镜影无瑕膏。”齐烬缓缓道,“此膏由晨露与玉髓研磨而成,洁面后涂抹,再上妆时不伤肤膜,卸完妆肌肤依旧水润透亮,哪怕天天化妆,也不会泛红敏感。”
江梦霏捂着嘴,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。她天生皮肤敏感,每次拍婚纱照化妆,脸都会痒好几天,这镜影无瑕膏,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。
“第二件,”齐烬的声音顿了顿,“禁库三十四楼九十街六十三区,云裳镜影匣。”
这个名字让江梦霏心头一跳,她隐约觉得,这就是自己最想要的东西。
“此匣是圣器,专为爱留影之人打造。”齐烬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手机上,“你只需带着它去任何一家婚纱礼服馆或写真馆,无需支付分毫,便可任意挑选婚纱、礼服、古装,任意选择场景和造型。更重要的是,匣中自蕴灵韵,能捕捉你最灵动的瞬间,只收录美照,丑照会自动消散。而且相框里的照片,永不褪色,能留存千年。”
“真的吗?”江梦霏激动得差点跳起来,声音都有些发颤,“那我是不是可以拍遍所有我喜欢的风格?赫本风、洛可可风、韩式风,还有古装的襦裙、汉服,森系的纱裙……”
“可以。”齐烬点头,“只要是影楼能提供的,或者你能想到的,它都能满足你。”
江梦霏兴奋得脸颊通红,她攥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,满心都是即将实现愿望的欢喜。她晃了晃脑袋,才想起最重要的事:“那……这个要多少钱?”
她家里开二手汽车店,不算顶级豪门,但也家境殷实,这点底气还是有的。
齐烬看着她雀跃的模样,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波澜:“此圣器不收凡俗钱财。代价是,六十九克黄金,九十九滴心头血,还有一缕你的头发。”
江梦霏愣了一下,随即毫不犹豫地点头:“没问题!黄金我家有,心头血……只要能拍到美照,这点痛算什么!头发更是小事!”
她丝毫没有犹豫,不像之前的何福红那样,还要掂量利弊。在她眼里,能拍下无数美美的照片,留住自己最美的年华,这点代价实在太值得了。
齐烬不再多言,抬手对着虚空一召。两道金光闪过,一只白玉瓷瓶和一个雕花紫檀木匣落在桌上。瓷瓶里盛着乳白色的膏体,散发着淡淡的清香,正是镜影无瑕膏。紫檀木匣上刻着繁复的云纹和缠枝莲,打开后,里面铺着一层柔软的锦缎,匣底嵌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,镜面流光溢彩,正是云裳镜影匣。
江梦霏小心翼翼地拿起瓷瓶,又捧起紫檀木匣,指尖触到冰凉的镜面,一股奇异的暖流涌遍全身。她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匣身,眼里满是欢喜。
“黄金我让人下午送过来。”江梦霏抬起头,笑容明媚,“心头血和头发,现在就可以取吗?”
齐烬颔首,取出一根银针和一把小巧的金剪。江梦霏伸出手腕,看着银针刺破指尖,殷红的血珠滴入白玉碗中,她咬着唇,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九十九滴心头血,滴了足足一刻钟,她的脸色微微发白,却依旧盯着云裳镜影匣,眼里满是期待。
最后,齐烬拿起金剪,轻轻剪下她一缕乌黑的长发,与心头血一同收入一个锦囊之中。
交易完成,江梦霏捧着瓷瓶和木匣,像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。她对着齐烬深深鞠了一躬,声音清脆:“谢谢您,齐先生!我一定会拍好多好多美照,将来老了,翻出来看,肯定特别幸福!”
她说完,转身蹦蹦跳跳地走出了办公室,白色的裙摆随风飘动,像一只快乐的蝴蝶。阳光追着她的脚步,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。
齐烬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缓缓拿起桌上的锦囊。锦囊里,头发柔软,心头血温热,带着少女纯粹的欢喜和对美好的执念。
他将锦囊放入紫檀木匣的暗格,抬手一挥,木匣便化作一道金光,返回了禁库。
镜影无瑕膏能护她肌肤无恙,云裳镜影匣能圆她留影之愿。
只是,齐烬看着窗外的天空,轻轻叹了口气。
圣器的代价,从来都不是表面的黄金、血和头发。
云裳镜影匣只收录美照,却会慢慢放大使用者对美的执念。或许有一天,江梦霏会沉迷于镜中的自己,忘了真实的模样;或许她会拍遍所有风格,却再也找不回最初那份纯粹的欢喜。
人心的欲望,就像滚雪球,只会越滚越大。
可此刻的江梦霏,正抱着她的宝贝,满心欢喜地奔向影楼。她还不知道,这场以美好为名的交易,早已暗中标好了反噬的价码。
齐烬转身,重新坐回办公桌前。桌上的晨光依旧明媚,禁库的目录静静躺着,等待着下一个怀揣执念的人。
陆家嘴的车水马龙,依旧喧嚣。而那些关于美与执念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
齐烬看着江梦霏蹦蹦跳跳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,指尖还残留着锦囊里那缕发丝的柔软触感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带着几分无奈的弧度。
他缓缓踱回办公桌后,抬手将那盛着九十九滴心头血的白玉碗推到一旁,碗里的血珠凝而不涸,映着窗外陆家嘴的摩天楼群,竟透出几分孩子气的执拗。
“幼稚的刚结婚的小女孩。”
他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几乎被窗外的风吞没。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,那里还留着江梦霏手机相册里那些照片的残影——赫本风的小黑裙衬得她眼波灵动,洛可可风的蓬蓬裙让她像个偷穿大人礼服的洋娃娃,韩式风的白纱裹着她满脸的憧憬。
她的愿望多纯粹啊,纯粹得近乎天真。
不像何福红,眼底藏着的是算计,是对豪门的执念,是拿孩子当筹码的狠戾。江梦霏想要的,不过是更多的婚纱,更多的造型,更多能定格青春的美照。她以为那云裳镜影匣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,却不知道,这世间所有免费的馈赠,都在暗中标好了更昂贵的代价。
齐烬拿起桌上的禁库目录,翻到云裳镜影匣那一页。册页上,除了标注着“69克黄金、99滴心头血、一缕青丝”的明码标价,还有一行用朱砂写就的小字,隐在繁复的纹路里——“贪于镜中影,困于色相牢,岁岁留芳姿,年年失本心”。
他指尖拂过那行字,眸光沉沉。
那个十八岁的小姑娘,此刻怕是已经抱着镜影无瑕膏和云裳镜影匣,冲进了最近的影楼。她会迫不及待地试遍所有重工婚纱,拍遍赫本风、洛可可风、韩式风的所有造型,会对着匣子里的铜镜笑得眉眼弯弯,会以为自己握住了永恒的美丽。
可她不会知道,云裳镜影匣只收录美照,却会一点点放大她对“美”的执念。今天她想要十套婚纱,明天就会想要百套;今天她满足于影楼的布景,明天就会奢求更极致的场景;今天她喜欢的是自己的容颜,明天或许就会为了留住镜中的模样,做出更疯狂的事。
更不会知道,那镜影无瑕膏护她肌肤不伤,却也会让她渐渐依赖上化妆后的自己,渐渐认不清素面朝天的模样。
人心的沟壑,从来都是从这样小小的、看似无害的欲望开始,一点点被填满,又一点点被撑大,直到最后,再也填不满。
齐烬放下目录,走到窗边。阳光正好,洒在黄浦江的水面上,波光粼粼。他仿佛能看到,那个穿着白裙子的小姑娘,正举着云裳镜影匣,在影楼的聚光灯下旋转,裙摆飞扬,像一只不知愁的蝴蝶。
“幼稚啊。”
他又轻轻说了一句,语气里没有嘲讽,只有几分看透世事的淡漠。
圣器能满足一时的愿望,却填不满人心的欲望。
那个刚结婚的小女孩,她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
而禁库的门,永远为这样怀揣着纯粹执念的人,敞开着。
齐烬转身,将那装着江梦霏青丝和心头血的锦囊,放进了一个紫檀木盒里。木盒上,刻着“云裳”二字,与那镜影匣遥相呼应。
他看着木盒,眸光平静无波。
等着吧,等那小姑娘的执念,慢慢发酵。
等着吧,等那镜中的影,慢慢困住她的心。
这人间的戏,从来都是如此,周而复始,不曾停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