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敲打着落地窗,溅起细碎的水花,像极了江梦霏此刻的心情。
离婚协议书摆在茶几上,墨迹未干,郑霖昊三个字签得干脆利落,没有丝毫犹豫。江梦霏捏着笔的手微微发抖,指尖冰凉,她看着协议书上“双方自愿离婚,女儿郑念霏抚养权归男方”的字样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砸在纸上,晕开了一片墨迹。
“真的……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?”她的声音沙哑,带着最后一丝希冀。
郑霖昊靠在沙发上,脸色疲惫,眼底是掩不住的厌烦和疲惫。他抬眼看向满墙的照片,那些曾经被江梦霏视若珍宝的“美照”,此刻在他眼里,都成了压垮这段婚姻的稻草。从婚纱照到亲子照,从赫本风到洛可可风,一张张精致的相框,把这个家堆砌得像个冰冷的影楼,没有半点烟火气。
“梦霏,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我爸妈说得对,你根本就不懂怎么过日子。这个家,对你来说,不过是个拍照的背景板。”
江梦霏咬着唇,泪水模糊了视线:“我只是喜欢拍照……我只是想留住我们的美好……”
“美好?”郑霖昊自嘲地笑了笑,指着墙上那张全家福,照片里的一家三口笑得灿烂,“这张照片拍得是好看,可你记得吗?拍这张照片的前一天,念念发烧到39度,你却因为影楼通知你新到了一批重工婚纱,非要把她丢给月嫂,跑去试穿礼服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:“那天晚上,我抱着念念在医院守了一夜,你呢?你在影楼拍了一晚上的照片,发了朋友圈,配文说‘最美的时光,不过如此’。”
江梦霏的身子猛地一颤,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记忆,此刻像潮水般涌了上来。是啊,她记得,她怎么会不记得?那天她试穿那件香槟色的鱼尾纱,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惊叹不已,完全忘了家里还有个生病的女儿。她甚至觉得,月嫂会照顾好念念,她只要拍出最美的照片就够了。
“还有上周,”郑霖昊的声音越来越冷,“念念幼儿园要交亲子活动的照片,老师要求拍一张日常的生活照,你却非要带着她去影楼,拍了一套公主裙的写真。老师问你,为什么不拍一张在家里的照片,你说‘家里的背景不好看,拍出来不上镜’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秋雨:“我累了,梦霏。我想要的,是一个能一起做饭、一起陪孩子玩、一起过柴米油盐日子的妻子。不是一个整天抱着个木匣子,只想着拍美照的‘模特’。”
江梦霏的眼泪流得更凶了,她终于明白,这段婚姻的破裂,从来都不是因为公婆的逼迫,而是因为她自己。是她对云裳镜影匣的执念,一点点吞噬了她对家庭的责任感,一点点消磨了郑霖昊对她的爱意。
她想起齐烬递给她云裳镜影匣时,那平静无波的眼神。那时候她只觉得,这个男人给了她梦寐以求的宝贝,却不知道,这宝贝的代价,竟是她的婚姻和家庭。
她颤抖着拿起笔,在协议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。一笔一划,都像是在割自己的心。
签完字的那一刻,郑霖昊起身,拿起放在一旁的行李箱:“我已经在外面找好了房子,念念跟着我,你放心,我会好好照顾她。你要是想她了,可以来看她,但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衣柜的方向,那里藏着那个雕花的紫檀木匣:“别再带着她去拍那些没用的照片了。她需要的是一个陪她玩泥巴、陪她看动画片的妈妈,不是一个只会摆姿势的‘漂亮妈妈’。”
江梦霏点了点头,泣不成声。
郑霖昊没有再多说什么,转身走了出去。门被轻轻带上的那一刻,江梦霏终于忍不住,蹲在地上失声痛哭。她抱着自己的膝盖,看着满墙的照片,那些曾经让她满心欢喜的画面,此刻都变得无比刺眼。
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抱着云裳镜影匣,蹦蹦跳跳地走出齐烬的办公室,那时候她以为,自己握住了永恒的美丽。可现在她才明白,真正的美好,从来都不是定格在照片里的精致瞬间,而是厨房里的烟火气,是孩子的笑声,是爱人的陪伴。
她缓缓站起身,走到衣柜前,打开柜门,拿出那个紫檀木匣。木匣上的云纹依旧精致,镜面依旧流光溢彩,可她看着镜中的自己,却觉得陌生。镜中的女人,穿着精致的裙子,化着完美的妆容,可眼底却满是空洞和疲惫。
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?
她苦笑一声,抬手将木匣摔在地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,木匣四分五裂,镜面碎成了无数片,映出她泪流满面的脸。那些被收录在匣子里的美照,随着镜面的碎裂,渐渐化作一缕缕青烟,消散在空气里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,江梦霏站在满地的碎片中,看着满墙的照片,突然觉得无比讽刺。
她用十件珍爱之物、九十九滴心头血和一缕青丝,换来了无数的美照,却弄丢了自己的家,弄丢了自己的爱人,弄丢了那个曾经天真烂漫、不谙世事的自己。
齐烬说得对,她就是个幼稚的小女孩。
她以为,美照能留住时光,却不知道,时光最是无情,它会带走一切,包括那些被执念困住的,镜花水月。
雨停的时候,江梦霏拿起扫帚,开始打扫满地的碎片。她把那些相框一个个摘下来,放进垃圾桶里。阳光透过云层,洒在地板上,映出一片温暖的光。
她看着空荡荡的墙壁,突然觉得,心里也空落落的。
只是,这空荡荡的感觉里,却藏着一丝解脱。
或许,从今天起,她该学着做一个脚踏实地的成年人了。
学着忘记那些镜中的幻影,学着拥抱真实的生活。
学着,和过去的自己,说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