梧桐叶被秋风卷着,落在上官公寓的原木栅栏上。三栋小楼的风铃还在叮当作响,只是风里多了几分奶香味儿——上官妮娜的肚子已经沉甸甸地坠了九个月,临盆的日子就在眼前。
两家人的父母早就从老家赶了过来,把小两口的法式田园风婚房挤得满满当当。上官妮娜的母亲每天炖着燕窝红枣汤,盯着女儿的肚子念叨:“囡囡啊,当初就说让你晚点结婚,你偏不听。现在好了,生意这么火,你还揣着个大胖娃娃,累不累啊?”
杨炯的母亲正擦着客厅里的网红款吊灯,闻言笑着接话:“累什么累?现在这公寓,可比我们当初守着那几间破瓦房强多了!你是没瞧见,那些网红小姑娘来租房,眼睛都亮得跟星星似的,张口就问‘姐,你们这装修是哪个设计师做的?’”
这话一出,四个老人顿时凑到了一起。
上官妮娜的父亲放下手里的报纸,眉头微微皱着:“说起来,我到现在都没弄明白。去年我来的时候,这三栋楼还是老样子,墙皮都掉了几块,怎么一转眼,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?北欧风、侘寂风、复古风……一栋楼里能有十来种风格,还不用砸墙不用返工,说换就换?”
杨炯的父亲也跟着点头,他这辈子做了半辈子的装修工,手里的老茧磨掉了一层又一层:“可不是嘛!我前几天去看了六楼那间日式榻榻米房,那榻榻米的尺寸,那推拉门的榫卯,看着就跟真的一样。可我摸了摸墙面,根本没有重新砌过的痕迹。还有那户型,有的两室一厅硬是改成了三室,公摊面积都没变,这怎么可能?”
老人们的议论声,飘进了卧室里。上官妮娜靠在天鹅绒靠枕上,一手轻轻抚着圆滚滚的肚子,一手翻着手机里的租房订单。听到父母们的疑惑,她嘴角的笑意淡了淡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她自然不能说,这一切都是靠着禁库里的两样圣器。
蜃楼拓印匣和画栋迁灵符,被她小心翼翼地锁在了卧室的衣柜深处,藏在一堆孕妇装下面。自从用这两样东西改造了所有公寓,生意就像是坐上了火箭,房租翻了三倍不说,租客还排着队等。那些网红和网剧剧组,更是把这里当成了“御用拍摄地”,连带着周边的商铺都沾了光。
杨炯端着一碗刚炖好的鸡汤走进来,看到妻子的神色,立刻明白了她的心思。他放下碗,坐在床边,握住她的手,低声道:“别担心,爸妈就是随口问问。等孩子生下来,他们忙着带孙子,就没功夫琢磨这些了。”
上官妮娜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心里却还是有些不安。她想起齐烬当初说的话——“圣器能改一时的命数,却改不了人心的本质”。那时候她只觉得这话是危言耸听,可现在,看着父母们疑惑的眼神,她突然有些心慌。
这些被拓印出来的房子,真的能一直这么光鲜亮丽吗?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一阵剧烈的腹痛打断了。上官妮娜脸色一白,紧紧抓住杨炯的手:“我……我肚子疼……”
杨炯的脸瞬间白了,他几乎是跳起来的:“妈!爸!妮娜要生了!快送医院!”
客厅里的老人们听到喊声,顿时炸开了锅。上官妮娜的母亲手忙脚乱地去拿早就准备好的待产包,杨炯的父亲则直接背起女儿,往楼下冲。杨炯跟在后面,一边跑一边给医院打电话,声音都在发抖。
一场兵荒马乱的奔赴后,夜幕降临时分,产房里传来了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。
是个男孩,眉眼像极了上官妮娜,小小的嘴巴抿着,模样讨喜得很。
抱着襁褓里的小孙子,四个老人的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。之前那些关于装修的疑惑,瞬间被添丁进口的喜悦冲得烟消云散。
上官妮娜躺在床上,累得浑身发软,却看着孩子舍不得眨眼。杨炯坐在床边,握着她的手,眼眶红红的:“妮娜,辛苦你了。以后家里的生意我来打理,你安心在家带孩子。”
“那怎么行?”上官妮娜虚弱地摇摇头,“公寓里那么多事,你一个人忙不过来。”
“有爸妈帮忙呢!”杨炯指了指外面,“我爸说了,他这辈子搞装修,现在正好能帮我们盯着点。你爸妈也说了,他们帮着收房租、打理租客,肯定没问题。”
上官妮娜看着窗外,夜色里的上官公寓灯火通明,每一扇窗户里都亮着温暖的光。那些光,像是一颗颗镶嵌在闹市区的星星,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她笑了笑,点了点头。
是啊,有这么多人帮忙,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?
出院回家的那天,阳光正好。上官妮娜抱着孩子,站在院子里,看着三栋焕然一新的公寓楼。老人们已经开始忙活起来了——杨炯的父亲戴着老花镜,在公寓楼里转悠,时不时摸摸墙面,敲敲地板,嘴里念叨着“真是邪门了”;上官妮娜的母亲则坐在客厅里,对着租客名单,一笔一划地记录着房租;杨炯的母亲和上官妮娜的父亲,正忙着给租客们送刚煮好的糖水,脸上满是笑意。
“妮娜,你看,302的租客说要把房间改成ins风,你看什么时候方便?”杨炯拿着手机走过来,上面是租客发来的样板房照片。
上官妮娜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,脸上露出了笑容:“不急,等我出了月子,就帮她改。”
她没有看到,杨炯的父亲站在不远处的楼道口,看着墙上那面突然出现的粉色大理石纹墙纸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他明明记得,昨天这里还是白色的乳胶漆。
没有工人,没有工具,甚至连一点灰尘都没有。
这面墙,像是凭空换了一张脸。
老人的心里,那点被喜悦压下去的疑惑,又悄悄冒了出来,像一颗种子,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,开始生根发芽。
而上官妮娜,正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,嘴角的笑意温柔又满足。她想着,等出了月子,就用蜃楼拓印匣,把孩子的婴儿房改成手机里最漂亮的那套样板房。
至于那些潜藏在暗处的代价,那些关于“虚幻”与“真实”的界限,早就被她抛到了脑后。
毕竟,现在的她,有可爱的孩子,有红火的生意,有和睦的家人,一切都完美得不像话。
完美得,像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