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意渐浓，梧桐叶落得满院都是。上官家的小孙子满月那天，摆了满满十桌酒席，来的宾客多半是租客——清一色的年轻面孔，网红博主带着补光灯，网剧演员穿着私服，刚毕业的大学生挽着胳膊，叽叽喳喳的，把院子里的法式藤椅坐得满满当当。
角落里，四个老人却没什么心思喝酒。上官妮娜的父亲端着酒杯，眼神扫过满院的年轻人，眉头皱得紧紧的；杨炯的父亲坐在他旁边，手里夹着一筷子菜，半天没往嘴里送。
“你们觉不觉得，有点不对劲？”上官妮娜的母亲先开了口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这大半年了，我就没见过一个中年人或者老年人来租房。全是这些小年轻，吵吵闹闹的，房租是高，可总觉得……不踏实。”
杨炯的母亲立刻点头，放下手里的茶杯，附和道：“可不是嘛！前几天我去街上买菜，碰到隔壁小区的张大妈，她说她家儿子想租个两室一厅，我赶紧跟她说我们家有，结果人家来看了一眼，扭头就走了。我问她为啥，她说‘这装修太花哨了，住着别扭’。”
这话像是点醒了所有人。四个老人你一言我一语，越说越觉得蹊跷。
“我之前就纳闷，”杨炯的父亲放下筷子，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，“那些户型，有的两室一厅改成了三室，墙都没砸，怎么改的？还有那些装修，今天是北欧风，明天就变成了ins风，连个工人的影子都没见着，难不成是变魔术？”
“还有那些家具，”上官妮娜的父亲接过话头，“我去打扫过一次空置的房间，那沙发看着精致，坐上去硬邦邦的，一点都不舒服。那些网红款的吊灯，好看是好看，可照明还不如我们老家的白炽灯亮。”
疑虑的种子一旦生根，就再也压不住了。四个老人商量了一下，决定联手调查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他们兵分两路。上官妮娜的父母守在公寓楼门口，记录每一个来看房的租客；杨炯的父母则偷偷翻看了杨炯的账本，又去问了几个相熟的租客。
结果让他们心惊。账本上的租客信息，年龄清一色在18到30岁之间，没有一个超过35岁的。而那些租客的回答，更是印证了他们的猜测——“这里的装修拍照好看，发朋友圈特别有面子”“换风格方便，不用自己动手，太适合我们这种懒人了”“房租虽然贵，但住在这里，跟朋友聚会都倍儿有面子”。
至于为什么中年人不喜欢，一个租客的话点破了真相：“我爸妈来看过，说这房子华而不实，住着没有家的感觉。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，看久了还腻得慌。”
与此同时，杨炯的父亲在儿子的书房里，发现了一个被锁起来的木匣子。他没敢直接打开，只是趁着杨炯下班回家，旁敲侧击地问起公寓装修的事。
杨炯一开始还想打马虎眼，说“找了个特别厉害的装修团队，效率高”，可架不住父亲追问，再加上老人们早就把调查的结果摆到了桌面上——清一色的年轻租客、华而不实的装修、说变就变的户型——他终于扛不住了，支支吾吾地把真相说了出来。
“爸，妈，岳父岳母，”杨炯低着头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，“其实……公寓的装修，不是找装修队弄的。是妮娜，妮娜从一个叫齐烬的人手里，买了两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四个老人异口同声地问，眼神里满是紧张。
“一个叫蜃楼拓印匣，一个叫画栋迁灵符。”杨炯的声音越来越低，“那匣子能把手机里的样板房照片，直接变成现实里的装修；那符纸，能直接改户型，不用砸墙。”
这话一出，院子里瞬间安静了。四个老人面面相觑，脸上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。
“胡闹！简直是胡闹！”上官妮娜的父亲猛地一拍桌子，气得脸色发白，“妮娜才多大？19岁的小姑娘，毛都没长齐，就敢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？你们俩，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？”
杨炯的母亲也急得直跺脚，拉着杨炯的胳膊：“儿啊，那些都是什么歪门邪道的玩意儿？你怎么也由着她胡闹？这房子是用来住的，不是用来当摆设的！年轻人喜欢新鲜，可新鲜劲儿一过呢？到时候谁还租？”
“还有那些代价！”上官妮娜的母亲想起了什么，声音都在发抖，“妮娜说买那两样东西花了一百多克黄金，七十多克白银！那得多少钱啊？你们俩，真是太幼稚了！”
四个老人越说越气，胸口一阵发闷。他们这辈子勤勤恳恳，守着祖产过日子，信奉的是“一分耕耘一分收获”，哪里见过这种“一步登天”的法子？
他们看着院子里那些精致得近乎虚幻的装饰，看着那些年轻租客脸上兴奋的笑容，突然觉得，这红火的生意，就像是一场镜花水月。
年轻人喜欢的是新鲜感，是拍照好看，是发朋友圈的面子。可这种喜欢，能持续多久？等他们厌倦了这些花里胡哨的装修，等他们到了需要安稳过日子的年纪，谁还会来租这些华而不实的房子？
更何况，那些凭空变出来的装修，那些说改就改的户型，真的没有后患吗？
这时，卧室的门开了。上官妮娜抱着孩子走了出来，脸上带着疲惫，却也听到了外面的争吵。她看着四个老人愤怒又担忧的脸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却又说不出口。
她想起了齐烬当初说的话——“圣器能改一时的命数，却改不了人心的本质”。
那时候，她只觉得齐烬是危言耸听。可现在，看着满院的年轻人，看着老人们忧心忡忡的脸，她突然明白了。
她用圣器换来的，不过是一场迎合年轻人执念的热闹。
这种热闹，像烟火，绚烂一时，却终究会归于沉寂。
杨炯走过去，轻轻揽住上官妮娜的肩膀，声音里带着愧疚：“爸，妈，岳父岳母，是我们错了。我们不该贪图省事，不该只顾着眼前的红火。”
上官妮娜低下头，看着怀里熟睡的孩子，眼眶微微泛红。她想起自己当初拿着蜃楼拓印匣和画栋迁灵符时的兴奋，想起看到公寓生意火爆时的得意，想起自己以为抓住了“完美”的钥匙。
可现在，她才发现，自己抓住的，不过是一把流沙。
四个老人看着小两口懊悔的样子，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。上官妮娜的父亲叹了口气，拍了拍杨炯的肩膀：“错了就改。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，赶紧收起来。房子是用来住的，得踏实。”
杨炯的父亲也点了点头，语气缓和了些：“以后啊，装修就按正常的来。中年人也好，老年人也罢，只要房子住着舒服，不怕没人租。”
夕阳西下，余晖洒在公寓楼的墙上，那些精致的装饰，在暮色里显得有些黯淡。
上官妮娜抱着孩子，看着窗外渐渐安静下来的街道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她终于明白，齐烬说的那句话，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圣器能改变房子的模样，却改变不了人心的需求。
那些被执念织成的繁华，终究抵不过岁月的平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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