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浸染了禁库外的长街。齐烬坐进黑色的轿车里,指尖捻着一枚从婚宴上带回来的喜糖,糖纸印着粉嫩嫩的Hello Kitty,与他一身墨色暗纹西装格格不入。
司机平稳地发动车子,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,将婚宴上的喧嚣与甜腻一点点隔绝。齐烬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,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上官家两姐妹的模样。
真是……幼稚得要命的两个人。
他低声嗤笑一声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糖纸。
先想起的是上官妮娜。
那个女人,当年站在禁库办公室里,眼里闪烁着的光,与其说是对财富的渴望,不如说是对“样板房”近乎偏执的执念。别人买蜃楼拓印匣和画栋迁灵符,要么是为了隐匿贵重物品,要么是为了打造独一无二的住所,偏她剑走偏锋,硬是把这两件圣器玩出了新花样。
什么北欧极简风、法式复古风、日式侘寂风,只要是市面上流行的样板房风格,她都要拓印下来,在自己的租房里变来变去。今天让租客住纯白极简的loft,明天换成满是碎花的田园小屋,后天又成了赛博朋克风的未来居所。她压根不执着于租金高低,反而痴迷于“让每个人都能体验精装样板房”的乐趣。
齐烬还记得,当年契约签下的那一刻,上官妮娜笑得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,拍着胸脯说:“普通的房子太素了,一点意思都没有!我就要让所有人都知道,租房也能住出花样来!”
那时候的她,满身都是一股子孩子气的执拗。后来听说她生了孩子,才慢慢收敛了这份执念。大概是抱着软糯的婴孩时,才突然明白,再花哨的样板房,也比不上一个摆满婴儿用品、充满烟火气的家。
齐烬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然后,上官怡娜的身影就跳了出来。
那个穿着婚纱、拽着他跑向稚梦陈列室的小姑娘,比她姐姐还要幼稚得纯粹。
一整个188平的房子,硬生生被她塞满了三丽鸥和迪士尼的元素。粉色的洛可可壁纸铺满墙面,凯蒂猫和美乐蒂的抱枕堆成了小山,连厨具、毛巾、化妆品,甚至沐浴露洗发水四件套,都印着可爱的卡通图案。更离谱的是,她居然把一间卫生间改成了三丽鸥风格,另一间改成了迪士尼风格,连马桶圈上都印着白雪公主的头像。
齐烬至今想起那满屋子晃眼的粉色,都忍不住嘴角抽抽。
他当初打造稚梦陈列室,是想着给那些藏着少女心事的人,留一个安放执念的角落。他以为,住进这里的人,会摆上一些带着回忆的旧玩具,或是几件珍藏的洛丽塔裙子,安静地享受属于自己的温柔时光。
可上官怡娜倒好,直接把这里变成了一个卡通主题乐园。
幼稚,太幼稚了。
齐烬将那枚喜糖扔回口袋,睁开眼,看向窗外掠过的禁库轮廓。鎏金铜门在夜色里泛着冷光,里面藏着无数人的执念与欲望,有关于权力的,有关于爱情的,有关于长生的,形形色色,大多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可偏偏,上官家这两姐妹的执念,幼稚得有些可爱。
一个执着于变换样板房的风格,一个执着于填满三丽鸥和迪士尼的周边。她们的愿望里,没有勾心斗角的算计,没有你死我活的争夺,只有最纯粹的、属于女孩子的小欢喜。
车子缓缓停在禁库门口,齐烬推开车门,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。他抬头看向禁库的43楼,那里的稚梦陈列室,此刻大概还亮着暖黄的灯,映着满屋子的粉色与卡通,安静地待在禁库的一隅。
96克黄金,45克白银,18滴心头血。
换来了一间永不蒙尘的梦幻小屋。
齐烬忽然觉得,这笔交易,好像也不算亏。
他转身走进禁库,鎏金铜门在身后缓缓关上,隔绝了外面的夜色。办公室里的沉香还在燃着,案头的《圣器名录》翻到了稚梦陈列室的那一页,他之前写下的“稚梦为妆,代价为霜”,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光。
霜会融化,稚梦呢?
齐烬拿起笔,在那行字的下面,又添了一句:稚心未泯,岁岁无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