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家嘴的摩天大楼刺破云层,齐烬的办公室设在顶层,落地窗外是车水马龙的繁华,玻璃倒映着鲍沐恩苍白憔悴的脸。
她攥着胸前的清腑宁鼾佩,玉佩的凉意透过衣衫渗进皮肤,却驱不散心头的恐慌。不过短短半月,她像老了十岁,眼底的光彻底熄灭,只剩下浓重的绝望。
“齐先生,为什么会这样?”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带着哭腔,“它确实隔绝了呼噜声和那些味道,可它也让我闻不到饭菜香,闻不到林舟身上的皂角味,连他感冒咳嗽,我都听不清……”
她抬手抹了把眼泪,指尖颤抖:“我现在像个活死人,什么都感知不到了。这不是我要的!我只是想睡得安稳一点,想和他好好过日子,不是想变成这样!”
齐烬正站在窗前,手里把玩着一只青瓷茶杯,闻言缓缓转过身。阳光落在他身上,镀上一层金边,却衬得他的眼神愈发深邃。他看着眼前崩溃的女人,没有半分同情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。
“你想要的,从来都不是‘安稳’。”齐烬的声音清淡,“你想要的,是剔除所有让你不悦的细枝末节,是让生活变成你想象中完美无缺的样子。”
鲍沐恩愣住了,嘴唇翕动着,却说不出话来。
齐烬走到她面前,将青瓷茶杯放在茶几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他忽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:“你知道,神在造人时,为什么要安排人打呼噜、有汗臭味、腋臭味么?”
鲍沐恩怔怔地看着他,眼底满是茫然。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,在她眼里,这些都是令人难堪的、该被摒弃的东西。
“因为这些,才是‘活着’的证明。”齐烬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呼噜声,是疲惫后的酣眠,是身体卸下防备的信号;汗臭味,是奔波后的痕迹,是为了生活奔波的勋章;腋臭味,是人类最原始的气息,是区别于冰冷机器的标志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鲍沐恩胸前的玉佩上:“你厌恶这些,觉得它们破坏了婚姻的美好,却忘了,婚姻本就是由这些烟火气堆砌起来的。林舟打呼噜,你可以替他掖掖被角,提醒他别太累;他身上有汗味,你可以递给他一条毛巾,笑着说‘快去洗澡’;卫生间有异味,你们可以一起打扫,说说笑笑间,就把烦恼扫空了。”
“这些看似恼人的细节,才是夫妻间最真实的羁绊。”
鲍沐恩的脸色越来越白,身子晃了晃,险些站不稳。她想起从前,林舟加班回来,一身汗味地抱住她,她嫌弃地推开,却又忍不住替他倒水;想起夜里被呼噜声吵醒,她赌气地掐他一把,看着他迷迷糊糊道歉的样子,忍不住偷笑;想起两人一起打扫卫生间,林舟笨手笨脚打翻了清洁剂,惹得她哭笑不得……
那些被她厌弃的瞬间,此刻回想起来,竟全是温暖的底色。
“可你用清腑宁鼾佩,把这些羁绊都斩断了。”齐烬的声音带着一丝叹息,“圣器的规则从来如此,你要隔绝‘不悦’,便要以‘欢喜’为代价。它不会只剔除你讨厌的,它会一并带走所有与‘气息’‘声音’相关的感知——那些让你烦的,和那些让你暖的。”
鲍沐恩踉跄着后退一步,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眼泪汹涌而出。她终于明白,自己付出的哪里是三克黄金和三十六滴心头血。她付出的,是感知爱的能力。
“那……那我现在该怎么办?”她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哀求地看着齐烬,“齐先生,求求你,把我的感知还给我,我宁愿每晚被呼噜声吵醒,宁愿闻着汗味过日子,我不想再做一个麻木的人……”
齐烬看着她,沉默了许久。
他缓缓开口,声音里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:“禁库的交易,一旦达成,无法逆转。”
鲍沐恩的身体彻底瘫软下去,眼泪无声地淌过脸颊,嘴里反复念着:“我错了……我真的错了……”
齐烬转过身,重新望向窗外。陆家嘴的霓虹渐渐亮起,将夜空染得五光十色。他想起母亲元湘薇说过的话,世人总以为,执念是大是大非,却不知,最可怕的执念,是对“完美”的苛求。
而禁库,从来都是一面镜子,照见人心深处的欲望,也照见欲望背后,那血淋淋的代价。
鲍沐恩的哭声越来越小,最后只剩下压抑的啜泣。她攥着那枚冰冷的玉佩,终于明白,有些东西,一旦失去,就再也找不回来了。
比如,那些带着烟火气的,平凡的幸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