争吵的余波像一层寒霜,冻住了宋家的每一个角落。宋丽娣缩在房间的角落,抱着布偶兔子,听着客厅里父母压抑的争执声,小脸上满是惶恐。宋添娣被婆婆抱在怀里,咿咿呀呀地哼着,浑然不知这个家即将分崩离析。
秦雪诗一夜未眠,眼底布满血丝。她靠在床头,看着身旁熟睡的大女儿,指尖轻轻拂过孩子柔软的发顶,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。她知道,宋新友心里的疑窦一旦生根,就再也拔不掉了。可她不能承认,一旦承认,她就会失去一切——家没了,名声毁了,还要赔上一笔天价的精神损失费,她赌不起。
天亮时,秦雪诗顶着憔悴的脸色起床,却发现宋新友早已不见踪影。桌上放着一份早餐,温着,却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意。她的心,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她不知道的是,此刻的宋新友,正坐在律师的办公室里,指尖用力攥着那份无懈可击的亲子鉴定报告,眼底却满是决绝。“律师,我要起诉离婚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大女儿归秦雪诗,小女儿归我。财产方面……我只要属于我的那部分,另外,我要告她婚内出轨,要求她赔偿精神损失费。”
律师看着眼前这个男人,皱着眉道:“宋先生,您手里的亲子鉴定报告显示两个孩子都是您的亲生女儿,您以这个理由起诉离婚,恐怕很难胜诉,更别说索要精神损失费了。”
宋新友猛地抬起头,眼底布满红血丝:“报告是真的,可我心里的怀疑也是真的!两个女儿,一个跟我一模一样,一个半点宋家的影子都没有!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?她秦雪诗一定有问题!就算没有证据,我也要离婚!这个家,我一天也待不下去了!”
他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困兽,满腔的憋屈和怀疑,早已压垮了理智。律师叹了口气,只能点头:“我知道了,我会帮您准备材料。”
三天后,法院的传票,像一道惊雷,砸在了秦雪诗的面前。
她捏着那张薄薄的纸,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,上面的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,狠狠扎进她的心脏。原告宋新友,诉被告秦雪诗离婚纠纷一案,后面的内容,她连看都不敢看。
她冲到宋新友面前,声音发颤:“宋新友,你疯了?你真的要跟我离婚?就因为你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怀疑?”
宋新友看着她,眼神冷得像冰:“我没疯。秦雪诗,这个家,我受够了。每天看着丽娣那张脸,我就觉得堵得慌。我不管鉴定报告怎么说,我只信我自己的眼睛。”
“你不可理喻!”秦雪诗红着眼睛嘶吼,眼泪汹涌而出,“那是你的女儿啊!你怎么能这么狠心?”
“我的女儿只有添娣一个。”宋新友别过脸,不愿再看她,“法院见吧。”
他的话,像一盆冷水,浇灭了秦雪诗最后一丝希望。
开庭那天,秦雪诗坐在被告席上,浑身发抖。她看着原告席上的宋新友,看着他冷漠的侧脸,看着旁听席上公婆那鄙夷的目光,心里一片冰凉。
宋新友的律师拿出了各种“证据”——两个女儿的照片对比,邻里的证言,甚至还有宋丽娣那些和宋家格格不入的生活习惯。每一条,都像是在暗示,秦雪诗婚内出轨,丽娣并非宋家血脉。
秦雪诗的律师拿出那份权威的亲子鉴定报告,试图反驳:“法官大人,这份报告足以证明,宋丽娣是宋新友的亲生女儿!”
可宋新友却猛地站起来,声音嘶哑:“报告是真的,可我不信!我女儿添娣,和我一模一样,丽娣呢?她像谁?法官大人,我怀疑这份报告有问题,怀疑秦雪诗用了不正当的手段篡改了结果!”
秦雪诗浑身一震,脸色惨白如纸。她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她总不能说,她用了禁库的妄骨蛊,篡改了血缘印记吧?
这场官司,最终以调解离婚收场。
法院判决,准予宋新友与秦雪诗离婚。大女儿宋丽娣由秦雪诗抚养,小女儿宋添娣由宋新友抚养。夫妻共同财产,秦雪诗只分到了一小部分,堪堪够母女俩租个小房子糊口。至于精神损失费,因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秦雪诗出轨,法院驳回了宋新友的诉求。
走出法院的那天,天空灰蒙蒙的,飘着细雨。秦雪诗抱着哭成泪人的宋丽娣,看着宋新友抱着宋添娣,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车里。公婆甚至没有看她一眼,径直跟了上去。
车子绝尘而去,溅起一地的泥水,溅湿了秦雪诗的裤脚。
宋丽娣搂着她的脖子,哽咽着问:“妈妈,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?”
秦雪诗的眼泪,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。她抱紧女儿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:“没有,妈妈要你,妈妈永远都要你。”
可她心里清楚,她终究还是失去了那个家。
她靠着妄骨蛊,瞒过了亲子鉴定,瞒过了所有人的眼睛,却终究瞒不过宋新友的心。血缘可以篡改,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相似,那份发自内心的亲近,却是蛊虫无论如何也伪造不出来的。
她以为自己用谎言换来了五年的安稳,却没想到,这五年的时光,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。当真相的影子,在宋添娣那张酷似宋新友的脸上浮现时,所有的谎言,都变得不堪一击。
秦雪诗抱着女儿,一步一步地走在雨里。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,冰冷地贴在脸上,像是在嘲笑她的愚蠢。
她想起了齐烬说过的话——今日你用谎言换来了安稳,他日,也需用一生来守着这个谎言。
原来,这就是代价。
不是十二滴心头血,不是三十克黄金,而是一生的流离失所,是女儿眼中永远的伤痕,是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家。
沪上的别墅亭子里,齐烬收起了耳边的执念回响。齐诡放下沉香手串,轻叹道:“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。妄骨蛊能瞒天过海,却瞒不过人心的猜忌。”
元湘薇端着茶杯,目光悠远:“她想要的是圆满,却忘了,圆满的前提,是真诚。用谎言堆砌的城堡,再坚固,也会在真相的微光里,轰然倒塌。”
齐烬望着窗外的雨幕,指尖的白玉棋子,泛着一层淡淡的冷光。
“世间万物,皆有对价。”他轻声道,“她求的是家,代价,便是无家可归。”
雨,越下越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