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年时光,像流水般漫过松江高档小区的红墙绿瓦。
白玉舒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日子——秦宏业待她温柔体贴,出门牵着手,回家有热饭;婆婆把她当亲闺女疼,逢人就夸儿媳贤惠;女儿囡囡更是被宠成了小公主,一口一个“爸爸”喊得秦宏业心花怒放。邻里间和睦相处,从没人提过她的过往,那些不堪的偷情、被净身出户的狼狈,仿佛都被时光彻底掩埋。
她藏在衣襟里的慈缘换聘鼎,早已没了当初的微凉暖意,变得和寻常铜器无异。九十滴心头血的损耗,被七年的安稳日子慢慢抚平,她甚至快要忘了,这份幸福是用什么换来的。
只是偶尔,她会在深夜惊醒,看着枕边秦宏业熟睡的脸,心里掠过一丝莫名的恐慌。她总觉得,这日子太圆满了,圆满得像个一碰就碎的泡泡。
泡泡破碎的那天,来得猝不及防。
那天是囡囡的十岁生日,秦家摆了几桌酒席,请了亲戚邻里。酒过三巡,一个喝得醉醺醺的远房亲戚,拍着秦宏业的肩膀,大着舌头说了句:“宏业啊,你这媳妇……当年在老家,可是闹出过大动静的!”
话音刚落,席间瞬间安静下来。秦宏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他皱着眉看向那人:“你胡说什么?”
“我没胡说!”醉汉梗着脖子,“当年她跟邻村姓王的勾搭上,怀了孩子,被前夫撵出门……这事十里八乡谁不知道?”
这话像一颗炸雷,在秦宏业耳边轰然炸开。他猛地站起身,目光死死盯住白玉舒,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:“他说的……是真的?”
白玉舒的脸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惨白,她浑身发抖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她想解释,想喊冤,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她不知道,慈缘换聘鼎的效力,在第七年的最后一天,就已经彻底散尽了。
那些被鼎力压制了七年的闲言碎语,像挣脱了枷锁的毒蛇,瞬间蔓延开来。邻里们窃窃私语的声音,透过门缝、窗缝,钻进秦家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怪不得她女儿跟宏业一点都不像……”
“原来她是因为偷情才离婚的,真是看不出来……”
“秦家真是瞎了眼,娶了这么个女人进门……”
秦宏业的脸色,从震惊到铁青,再到狰狞。他终于明白,这七年的温柔体贴、视如己出,不过是一场被法器操控的骗局。他以为自己娶了个贤惠干净的女人,没想到竟娶了个背着一身污糟事的骗子。
他冲进卧室,一把揪住白玉舒的衣襟,赤红着眼睛低吼:“白玉舒!你骗得我好苦!你说!囡囡到底是谁的野种?!”
白玉舒被他推得踉跄倒地,怀里的青铜小鼎滚落出来,“哐当”一声砸在地上。鼎身的缠枝莲纹,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,再也没有一丝灵气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白玉舒泪流满面,瘫在地上,泣不成声,“我只是想给囡囡一个家……我只是想过几天好日子……”
“家?好日子?”秦宏业冷笑,一脚踢开那尊小鼎,“你用这种龌龊的手段骗来的日子,也配叫好日子?!”
这场闹剧,最终以秦宏业提出离婚收场。
秦家容不下白玉舒了。婆婆指着她的鼻子骂她“不知廉耻”,亲戚们对她避之不及,邻里们看她的眼神,满是鄙夷和嘲讽。囡囡被秦宏业留在了秦家——他养了孩子七年,终究是有感情的,只是他再也不许孩子喊她“妈妈”。
白玉舒净身出户,和七年前一样,孑然一身地走出了那个高档小区。只是这一次,她没有了当年的执念,只剩下满身的疲惫和绝望。
她租了个狭小的出租屋,每天靠打零工糊口。九十滴心头血的损耗,加上七年的心神俱疲,早已掏空了她的身体。她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,咳嗽声从早到晚没停过,走起路来轻飘飘的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她常常坐在窗边,看着窗外的天空,手里攥着那尊失去效力的慈缘换聘鼎。她想起齐烬说过的话——“鼎在人在,鼎毁人亡”“这‘慈缘’与‘聘礼’,皆是用你的生机换来的”。
原来,从她签下那份血契的那天起,结局就已经注定。
离婚后的第二年冬天,沪上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。
白玉舒躺在冰冷的出租屋床上,呼吸越来越微弱。她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,想起囡囡小时候的笑脸,想起秦宏业曾经的温柔,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。
她终于明白,有些东西,不是靠偷、靠骗、靠透支生机就能换来的。
大雪覆盖了出租屋的屋顶,也覆盖了白玉舒短暂而荒唐的一生。她手里,还紧紧攥着那尊青铜小鼎。
消息传到秦宏业耳中时,他正陪着囡囡堆雪人。囡囡仰着小脸问:“爸爸,妈妈什么时候回来?”
秦宏业沉默了很久,最终只是摸了摸女儿的头,没有说话。他心里没有恨,也没有惋惜,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茫然。
沪上摩天大楼的办公室里,齐烬听着管家的汇报,指尖依旧捻着那枚白玉棋子。
齐诡站在一旁,轻叹道:“九十滴心头血,换七年安稳。到头来,一场空。”
元湘薇端着一杯热茶,目光落在窗外的雪景上,声音轻柔:“她所求的,不过是一份安稳的生活,一个能容下她和女儿的家。可惜,她选错了路。”
齐烬放下棋子,看向窗外茫茫的白雪,眼底没有半分波澜。
“欲望是无底的深渊,捷径的尽头,从来都是万丈悬崖。”他轻声道,“这世间所有的馈赠,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。”
阳光穿透云层,落在棋盘上,黑白棋子分明。那尊慈缘换聘鼎,终究没能给白玉舒带来真正的“慈缘”,只留下一场镜花水月的幻梦,和一个关于欲望与代价的,冰冷的教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