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缘换聘鼎（续）

摩天大楼的阴影褪去时，白玉舒攥着那尊掌心大小的青铜鼎，脚步虚浮地走出了旋转门。九十滴心头血的损耗让她面色惨白，连呼吸都带着浅浅的眩晕，可指尖触到鼎身微凉的纹路，她眼里就燃起一簇滚烫的火苗——那是对高档小区、十万聘礼，还有一份毫无偏见的安稳生活的执念。

她按照齐烬的嘱咐，将慈缘换聘鼎用红布裹了，贴身藏在衣襟里。鼎身贴着心口，竟隐隐传来一丝暖意，驱散了几分失血后的疲惫。

相亲对象秦宏业的电话来得比预想中更快。这个祖籍山西的上海老板，做着建材生意，家底殷实，住着松江的高档小区，为人看着憨厚老实。此前媒人提起白玉舒的离异带女，他还犹豫过几分，可自打白玉舒贴身戴了鼎，再见面时，秦宏业看她的眼神竟满是熨帖的温柔。

“玉舒，我知道你不容易。”茶馆里，秦宏业推过一杯温热的红糖姜茶，语气诚恳，“过去的事都过去了，我不在乎。你带着女儿过来，咱们好好过日子。”

白玉舒的心猛地一跳，强压着激动道：“秦大哥，我女儿……她不是前夫的孩子，这事要是传出去，怕是要惹闲话。”

秦宏业却摆手笑了，眉眼间竟没有半分芥蒂：“孩子是无辜的，跟着你受了不少苦，往后我肯定把她当亲生闺女疼。谁敢说闲话？我第一个不答应！”

更让白玉舒惊喜的是，谈及聘礼，秦宏业二话不说就应下了十万块：“这钱是给你和孩子的保障，你拿着，给孩子攒学费也好，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也罢。”

婚期定得仓促，就在半个月后。成婚那日，白玉舒按照齐烬的叮嘱，在拜堂前偷偷刺破指尖，将一滴鲜血滴在鼎口。血珠落在鼎身的缠枝莲纹上，瞬间化作一缕青烟，悄无声息地融进空气里。

拜堂时，秦宏业的父母坐在高堂之上，看着白玉舒的眼神竟没有半分挑剔，反而满是慈爱。秦母拉着她的手，塞过来一个沉甸甸的红包：“好孩子，往后就是一家人了。宏业性子实诚，你多担待，有什么委屈就跟我说。”

秦家的亲戚们也格外热络，没人窃窃私语，没人打探她的过往，连看她女儿的眼神都满是欢喜。小姑娘怯生生地躲在白玉舒身后，秦宏业竟主动蹲下身，笑着递过一个毛绒兔子：“囡囡，叫爸爸，以后爸爸带你去迪士尼好不好？”

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，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却温和的男人，竟真的软糯糯地喊了一声：“爸爸。”

那一刻，白玉舒的眼眶瞬间红了。她看着装修精致的婚房，看着秦宏业忙前忙后地招呼客人，看着女儿被秦家亲戚围在中间逗笑，只觉得之前受的所有苦都值了。

婚后的日子，竟比白玉舒预想的还要美满。秦宏业果真将她的女儿视若己出，每天下班回家，第一件事就是抱起小姑娘转圈圈，周末带她去公园、去游乐场，买漂亮的裙子和玩具。秦母更是把小姑娘宠上了天，变着花样做她爱吃的饭菜，连家里的零食柜都塞满了孩子喜欢的东西。

小区里的邻里们，也从没一个人提起白玉舒的过往，更没人议论小姑娘的身世。偶尔有人想嚼舌根，话到嘴边竟会莫名忘词，或是被别的事打断，到最后竟真的没人再说半句闲话。

白玉舒彻底松了口气，她终于住进了梦寐以求的高档小区，不用再挤漏雨的出租屋；终于有了一个视她如珍宝的丈夫，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；终于让女儿过上了无忧无虑的生活，不用再跟着她颠沛流离。

她摸着衣襟里的慈缘换聘鼎，心里对秦宏业的感激越来越深，却渐渐忘了，这一切都是用九十滴心头血换来的。

只是，她没发现，自己的脸色越来越苍白，哪怕秦母每天给她炖补品，也总觉得浑身乏力。有时抱着女儿，走几步路就气喘吁吁；夜里睡觉，也常常被噩梦惊醒，梦里总浮现出齐烬那带着淡漠笑意的脸。

这天，秦宏业带她去逛商场，看着橱窗里的漂亮裙子，白玉舒刚想伸手去摸，却眼前一黑，险些栽倒在地。秦宏业慌忙扶住她，满脸担忧：“玉舒，你怎么了？是不是太累了？”

白玉舒勉强笑了笑，摇了摇头：“没事，可能就是有点累。”

她靠在秦宏业怀里，看着身边蹦蹦跳跳的女儿，心里却莫名升起一丝不安。她隐隐觉得，这场突如其来的美满，像是一场精心编织的梦，而梦的尽头，或许藏着她不敢触碰的代价。

可她舍不得醒。

沪上摩天大楼的办公室里，齐烬正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。齐诡端着一杯茶走过来，挑眉道：“那慈缘换聘鼎，倒是真的生效了。”

元湘薇站在一旁，轻轻叹了口气：“用生机换一场镜花水月的和睦，这白玉舒，终究是太糊涂了。”

齐烬指尖捻着一枚白玉棋子，眼底掠过一丝淡漠：“她所求的是偏爱与安稳，却忘了这世间所有的馈赠，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。等她耗尽最后一丝生机，这鼎带来的‘慈缘’，便会如潮水般退去。”

阳光透过落地窗，落在齐烬的棋盘上，黑白棋子分明，像极了人心深处的欲望与代价。而远在松江高档小区里的白玉舒，正沉浸在她用鲜血换来的幸福里，浑然不知，一场名为“反噬”的风雨，正在悄然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