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影婆娑的院落里,渡灵琴悬于半空,弦丝无风自动,发出细碎的嗡鸣。齐烬指尖凝着一缕淡青色的灵力,目光穿透重重山海,落在纽约那栋奢华别墅的卧室里。
卧榻上,蔡丽鑫的老母亲正昏昏沉沉地躺着。老人面色蜡黄,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,浑浊的眼睛半睁半合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齐烬掐指一算,眼底掠过一丝冷光:“阳寿只剩三日了。”
坐在一旁的齐曜闻声抬眸,指尖轻拢,周遭扭曲的时光纹路便缓缓平复。他顺着齐烬的目光望去,看到老人枯瘦的手紧紧攥着一枚褪色的玉镯,那是她与亡夫的定情信物,镯身上还刻着老家村口那棵老槐树的纹路。
“这老人家,怕是到死都以为儿子儿媳是带她来享福的。”齐曜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却带着几分唏嘘。
齐烬收回目光,转身看向齐曜,眸色沉沉:“大哥,让她死前得知真相吧。糊涂了一辈子,总不能到了阴曹地府,还替这对狼心狗肺的夫妇瞒着罪孽。况且,她若带着执念离去,魂魄不安,也正好能逼那两人回国。”
齐曜微微颔首,指尖在虚空一点。一道无形的力量穿透时空,落在老人的眉心。
昏睡中的老母亲猛地一颤,浑浊的眼睛骤然睁开。她先是茫然地望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灯,随即,那些被李斌夫妇刻意隐瞒的画面,如潮水般涌入脑海——儿子在办公室里偷偷往家里搬钱的慌张,儿媳数着一沓沓钞票时的得意,还有那些深夜里,两人压低声音讨论“洗钱”“移民”的窃窃私语。
老人的嘴唇哆嗦着,浑浊的眼泪顺着眼角滚落。她活了七十多年,一辈子守着“做人要本分”的家训,怎么也想不到,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,竟会干出这样的勾当。那些堆在别墅里的奢侈品,那些她以为的“福气”,原来都是用肮脏的手段换来的。
“造孽啊……造孽啊……”老人气若游丝,一遍遍呢喃着,胸口剧烈起伏,一口气没喘上来,竟直直地晕了过去。
齐烬看着这一幕,指尖抚上渡灵琴的弦。泠泠琴音骤然响起,带着一股幽远的穿透力,顺着老人的意识,钻入了李斌和蔡丽鑫的梦境。
夜色深沉的别墅里,李斌正为账户里莫名消失的巨款烦躁不已,刚合眼,便跌入了一个冰冷的梦境。梦里,老母亲枯瘦的手死死抓着他的胳膊,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失望与痛苦:“斌儿,你把国家的钱贪了,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?我死了,骨灰要送回老家,葬在你爹旁边,不然,我死不瞑目!”
隔壁房间的蔡丽鑫也做了同样的梦。梦里老人的声音凄厉又绝望,一遍遍重复着“骨灰回国”的心愿,像一道魔咒,缠得她喘不过气。
两人从梦中惊醒,皆是一身冷汗。
李斌看着窗外泛白的天色,脸色铁青。他转头看向母亲的卧室,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咳嗽声,心头竟莫名地发慌。蔡丽鑫蜷缩在他身边,声音发颤:“刚才的梦……太真实了。妈她……”
话音未落,佣人匆匆跑来,声音带着哭腔:“先生,太太,老夫人快不行了!”
两人脸色大变,跌跌撞撞地冲进卧室。
老母亲已经奄奄一息,看到他们,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李斌的手,嘴唇翕动着,重复着梦里的那句话:“骨灰……送回老家……葬在你爹旁边……”
说完,手一垂,彻底没了呼吸。
李斌僵在原地,脸色惨白如纸。蔡丽鑫也慌了神,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墨财隐踪盏,却感觉到盏身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,那道刻在她魂魄上的墨痕,竟隐隐发烫。
远在千里之外的齐烬,听到渡灵琴传来的生命终结的信号,指尖的琴音陡然变得柔和。一缕温暖的金光顺着琴音流淌而出,包裹住老人的魂魄,洗去她最后的执念与痛苦。老人的魂魄缓缓升起,脸上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,向着轮回之路走去。
“送她一程吧。”齐曜轻声道。
齐烬颔首,琴音愈发悠扬,如清泉濯洗尘埃,助老人的魂魄安然往生。
但这,只是开始。
接下来的日子里,李斌和蔡丽鑫彻底陷入了噩梦。
每晚入睡,老母亲的身影都会准时出现在他们的梦里。她不再哭泣,也不再指责,只是静静地站在老家的槐树下,望着空荡荡的坟茔,眼神里满是落寞。
“把我的骨灰带回去吧……”
“我想和你爹作伴……”
日复一日,夜夜如此。
李斌被折磨得精神萎靡,蔡丽鑫更是日渐憔悴。他们想把老人的骨灰葬在美国,可刚联系好墓园,夜里的梦就变得无比恐怖——老人的魂魄在墓园里游荡,被孤魂野鬼欺凌,哭得撕心裂肺。
两人终于扛不住了。
“回国!”李斌红着眼睛,一拳砸在桌上,“把妈送回老家安葬!不然,我们这辈子都别想安生!”
蔡丽鑫瘫坐在椅子上,看着怀里黯淡无光的三件圣器,终于意识到,他们从买下这些东西的那一刻起,就再也逃不掉了。
他们不知道,在他们订下回国机票的那一刻,远在齐家院落的齐烬,指尖的渡灵琴轻轻一颤,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响。
齐曜放下手中的茶盏,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:“鱼儿,要上钩了。”
齐烬抬眸,望向窗外的天际,眼底寒意渐浓。
“回国了,就别想再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