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宁愿

禁库的铜铃在暮秋的午后响得有些沉，风卷着院墙外的枯叶，扑在雕花窗棂上，沙沙作响。齐烬正摩挲着一枚刚收来的青铜镇纸，抬头便见一对老夫妇相互搀扶着进来，身上的布衫打了好几块补丁，头发白得像霜染过的棉絮，连脊背都佝偻成了两把弯弓。

老太太一进门就红了眼眶，老头则攥着她的手，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，才哑着嗓子开口：“齐先生，我们……我们是来求您救孩子们的。”

齐烬放下镇纸，示意他们坐下，又让伙计端来两杯热茶。热茶的白雾袅袅升起，模糊了老夫妇脸上的沟壑。

“二老慢慢说。”

老头叹了口气，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：“我们老两口这辈子，最悔的就是教子无方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里满是剜心的疼，“二小子，当年一时糊涂，杀了他媳妇，还抛尸荒野，最后判了死刑……四小子呢，性子烈，因为邻居欠他工钱不还，又争宅基地，一怒之下把人杀了，现在还在牢里，判了缓刑三年。”

老太太捂着脸哭出声：“我们五个孩子，走了两个，剩下大女儿、三小子、五女儿，本本分分过日子，可我们天天提心吊胆啊！就怕他们再出事，再进那牢门，再让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……”

“我们不求他们大富大贵，”老头攥紧拳头，指节泛白，“只求他们能老实本分，不触犯法律，无病无灾，平平安安陪着我们到老，也让我们的子孙后代，再也别沾牢狱之灾的边。齐先生，求您发发慈悲，有没有这样的法子？”

齐烬静静听着，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。禁库里的圣器，有能逆天改命的，有能趋吉避凶的，但要护人一生不犯律法、平安长寿，唯有两样器物最合心意。

“禁库有两样圣器，能遂二老的愿。”齐烬的声音温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，“一样在十四楼七街一区，唤作清宁福寿锁。”

老夫妇的眼睛瞬间亮了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
“这锁以千年桃木为骨，鎏金为面，锁芯嵌着一颗避祸珠，锁身上刻满了福寿纹和戒恶符。”齐烬缓缓道，“它能护持两桩心愿：其一，贴身佩戴着，能锁魂固元，延缓衰老，避开重疾横祸，让孩子们无病无灾活到命理该有的寿数，临终时锁铃会自动鸣响，像亲人在耳边低语，送他们安稳魂归；其二，也是最要紧的——但凡持有者动了作奸犯科的念头，锁身便会发烫灼肤，提醒他悬崖勒马；若是执迷不悟，非要行恶，这锁会当场崩裂成齑粉，此前积攒的福寿也会尽数消散，再无半分护佑。”

老太太的哭声渐渐停了，眼里满是希冀：“那……那另一样呢？”

“另一样在地下三楼五十五街四区，名唤安命守心印。”齐烬继续道，“印身是和田玉混着高僧舍利子雕琢而成，印面刻着‘守心安命，福寿无虞’八个篆字。它的护持更偏向‘固本’：其一，用调和了百岁鹤血的印泥，每月朔日涂在眉心，能梳理气血，稳固寿元，保人无病无灾，寿终正寝时，印光会自现，助人清心宁神，无牵无挂；其二，只要持有者心存善念，不越雷池半步，印身会生出一道清光屏障，但凡因贪念、恶念滋生的牢狱之灾，都会被这屏障化解。但若是起了歹心，印上的篆字会瞬间黯淡，护佑尽失。”
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这印还有个规矩，代价里除了金银血珠，还需持有者每年捐出三成家财救济贫苦，用善德滋养印灵。善德越厚，印的护佑越稳。”

老头听完，激动得浑身发抖，挣扎着就要跪下：“谢谢齐先生！谢谢齐先生！我们答应！我们一定让孩子们行善积德，绝不做半点亏心事！”

齐烬连忙扶住他：“二老不必多礼。这两样圣器的代价，是一克黄金，八滴心头血。黄金用以维持圣器灵力，心头血则是为了让圣器认主，与持有者血脉相连。”

“够！够！”老头连连点头，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，里面是攒了半辈子的一点碎金，“这些黄金，您先收下，不够我们再去凑！心头血现在就取！”

老太太也擦干眼泪，眼神坚定：“只要孩子们能好好的，我们怎么样都愿意。”

齐烬唤来伙计，让他领着老夫妇去取圣器，又细细叮嘱了用法：“福寿锁要贴身戴，不可离身；守心印的印泥我会让人备好，每月朔日的时辰也标在册子上了。切记，善念是根本，若是心术不正，再好的圣器也无用。”

伙计应声，引着老夫妇往楼梯口走去。两人走得极慢，却一步比一步稳，夕阳透过窗棂，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，像两株饱经风霜却依旧顽强的老树。

齐烬站在原地，看着他们的背影，指尖摩挲着镇纸上的纹路。窗外的枯叶还在沙沙作响，却仿佛多了几分暖意。

禁库里的每一件圣器，都藏着人间的执念。这对老夫妇的执念，是悔恨，是期盼，是父母对子女最朴素的守护。

他翻开账簿，在清宁福寿锁和安命守心印的记录页上，写下一行小字：

“暮秋，赠锁与印于李氏夫妇，愿其子女守正避邪，福寿绵长，亦愿天下父母，少些白发之痛。”

写完，他合上册子，听见禁库的铜铃又轻轻响了一声。

像是祝福，又像是一声悠长的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