颐和引

禁库的铜铃在午后响了，清越的声响漫过层层货架，落在齐烬的办公桌上。他抬眼时，正看见一对老夫妇相互搀扶着走进来，步履蹒跚，鬓发如雪。

老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布衫，老太太裹着素色头巾，两人的手紧紧攥在一起，指节上布满老年斑，却攥得格外用力。他们不敢抬头看禁库里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，只盯着脚下的青石板，像是揣着什么沉甸甸的心事。

齐烬放下手中的账簿，起身相迎：“二老远道而来，所求何物？”

声音落定，老太太的眼圈先红了。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，半晌才哽咽着开口：“齐先生……我们，我们想求个能让小儿子平安长寿的法子。”

老头接过话头，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：“我们老两口这辈子，就盼着孩子能好好活着。”他顿了顿，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，“我们有三个孩子。大儿子前年查出来肠癌，没捱过半年就走了；二女儿是个老师，天天熬夜备课改作业，积劳成疾，去年冬天也没了……就剩一个小儿子，在厂里做工，身子骨不算硬朗，我们就怕啊，怕再白发人送黑发人。”

老太太听到这儿，已经泣不成声。老头拍着她的背，自己的眼眶也红了：“我们不求他大富大贵，不求他长命百岁，只求他能无病无灾，平平安安活到寿终正寝，活过我们老两口，别让我们再尝那种剜心的疼了。”

齐烬静静听着，指尖轻轻叩了叩桌角。禁库里能续命的圣器不少，但大多是逆天改命的霸道之物，代价沉重，且易生反噬。唯有一样，最合这老夫妇的心愿。

“禁库地下一楼39街90区，有一尊颐和归真鼎。”齐烬的声音温和，“那是一尊三足青铜小鼎，鼎身铸着生老病死四相图，鼎内盛着月华之露。”

老夫妇立刻抬起头，眼中燃起希冀的光。

“每月十五月圆之夜，取一滴指尖血滴入鼎中，鼎内便会生出一枚颐和丹。”齐烬继续道，“让你们的小儿子服下丹药，能调和五脏六腑，修补身体亏空，将机能维持在鼎盛状态，不受重疾缠身。待他寿元耗尽之日，鼎会自行鸣响，钟声清越如禅院梵音，助他摒除对死亡的恐惧，安然闭眼，寿终正寝。”
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更难得的是，这鼎不强行逆天改命，只顺其天命护佑安康。只要他安分守己，便能无病无灾，安稳活到命理该有的寿数，绝不会中途横夭。”

老太太激动得浑身发抖，抓住老头的胳膊：“老头子，听见没？小儿子有救了！”

老头也难掩喜色，却还是小心翼翼地问：“齐先生，这圣器……要什么代价？我们老两口没什么钱，就靠着一点退休金过活……”

齐烬看着他们布满风霜的脸，缓缓道：“两样。一是两克黄金，六滴心头血；二是，你们的小儿子需得立下重誓，一生行善积德，所做的每一件善事，都会化作功德，滋养鼎的灵力。若是他日违背誓言，为非作歹，鼎会自行碎裂，丹药的护佑也会消失。”

两克黄金，对寻常老夫妇来说不算难事，攒攒便能凑齐；心头血更是心甘情愿。至于行善积德，本就是他们教给孩子的道理。

老头连连点头，声音哽咽：“够！够！我们答应！”

老太太早已泪流满面，对着齐烬深深鞠躬：“谢谢齐先生！谢谢齐先生！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！”

齐烬摆摆手，唤来伙计：“带二老去取鼎，再把用法细则誊抄一份给他们。”

伙计应声上前，引着老夫妇往地下楼层走去。两人走得极慢，却一步比一步踏实。阳光透过窗棂，落在他们的背影上，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光。

齐烬站在原地，看着他们相互搀扶的模样，指尖摩挲着桌角的木纹。禁库里的圣器，从来都不是冰冷的器物。颐和归真鼎收的不是黄金血珠，是人间的舐犊情深，是一份向善的执念。

他想起多年前，这尊鼎的前一任主人，是个孤寡老人，用毕生积蓄换了鼎，护佑邻居家的孤儿平安长大。那孩子后来成了郎中，悬壶济世，救了无数人。鼎的灵力，也在那些功德里，愈发醇厚。

窗外的风，带着暮春的暖意，吹进禁库。齐烬低头，翻开账簿，在颐和归真鼎的记录页上，写下一行小字：

“壬寅年暮春，赠鼎与张氏夫妇，愿其子安康，愿人间少些白发人送黑发人之苦。”

账簿合上时，铜铃又轻轻响了一声。像是回应，又像是祝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