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丽莎40岁这年的分娩,比三年前生女儿时排场大了十倍。
陆家嘴的私立医院顶层被夫家包了下来,月子中心的金牌月嫂提前半月待命,婆婆更是守在产房外,手里攥着一串佛珠,嘴里念念有词,比她这个产妇还要紧张。
产房里的灯亮了整整四个小时,当婴儿响亮的啼哭声穿透门缝时,守在外面的婆婆几乎是踉跄着扑到门口。门一开,护士抱着襁褓出来,笑着道喜:“恭喜钱女士,是个大胖小子,七斤二两!”
婆婆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,顾不上看钱丽莎一眼,先伸手颤巍巍地掀开襁褓一角。看到那小巧的男婴特征时,她激动得眼泪都掉了下来,嘴里反复念叨着:“有了,终于有了,我们家有后了!”
钱丽莎躺在产床上,浑身脱力,却死死盯着那个襁褓。麻药的劲还没过去,可她的指尖却在微微发抖。三年前生下女儿时,婆婆连病房都没进,只让佣人送了一篮水果;如今生了儿子,这位素来眼高于顶的老太太,竟亲自给她端来了红糖水。
丈夫也赶来了,平日里冷淡的眉眼终于有了笑意,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,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:“丽莎,辛苦你了。以后,你就是我们家的功臣。”
钱丽莎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却觉得嘴角发僵。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,那里还残留着分娩的痛感,可心底深处,却有一丝莫名的寒意,顺着脊椎往上爬。
她想起齐烬递给她转胎麟符时说的话——这一次,婴魂是被强行拘来的,它不会带着前世的记忆,但会带着怨气。
这男婴,不是她和丈夫的血脉里本该有的孩子。他是另一个女人的骨肉,是被那个女人无奈堕掉的男婴魂,被转胎麟符的纯阳之力强行拘来,塞进了她的腹中。
她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,不知道她为何会舍弃这个孩子。她只知道,为了这个男孩,她付了一万三的支票,又折了三年的气运,甚至在佩戴第二枚锁魂孕囊时,心口的痛比三年前更甚,像是有什么东西,在被一点点啃噬。
出院那天,家里张灯结彩,佣人忙前忙后,婆婆抱着孙子,笑得合不拢嘴。女儿被保姆抱过来,怯生生地看着襁褓里的弟弟,小脸上满是茫然。婆婆瞥了一眼孙女,皱了皱眉,随口道:“去一边玩去,别吵着弟弟。”
钱丽莎看着女儿落寞的背影,心里咯噔一下。她突然想起,三年前生下女儿时,这孩子的哭声清亮,眉眼间像极了她;可如今怀里的男孩,哭声嘶哑,一双眼睛沉沉的,看她的时候,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陌生感。
夜里,孩子突然哭闹不止,怎么哄都没用。钱丽莎抱着他,坐在婴儿房的摇椅上,轻轻拍着他的背。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,落在男孩的小脸上。她看着他皱着的眉头,突然觉得,这孩子的眉眼,竟有几分说不出的怨怼。
就在这时,男孩的小手突然攥住了她的手指,力道大得惊人。钱丽莎吃了一惊,低头看去,只见男孩睁着眼睛,黑漆漆的瞳孔里,竟闪过一丝不属于婴儿的冷光。
那一瞬间,钱丽莎浑身的血液都凉了。
她想起齐烬最后那句没说完的话,想起他眼底的冷意,想起禁库深处那道微弱的幽光。
这被强行拘来的婴魂,带着的怨气,到底是冲着谁来的?
是冲着那个舍弃他的生母?还是冲着她这个,为了保住婚姻,强行将他掠夺来的“母亲”?
窗外的风,不知何时刮了起来,吹得窗帘猎猎作响。婴儿房里的温度,骤然降了下来。钱丽莎抱紧怀里的男孩,只觉得一股寒气,从他小小的身体里,一点点渗出来,钻进她的骨头缝里。
她低头,看着男孩沉沉睡去的脸,突然泪流满面。
她赢了,赢了婆婆的笑脸,赢了丈夫的温柔,赢了摇摇欲坠的婚姻。
可她好像,也输了。
输了自己的气运,输了安稳的睡眠,甚至,输了一颗本该坦荡的母亲的心。
而在陆家嘴的摩天大楼第88层,齐烬正站在窗前,看着钱丽莎家的方向。他的指尖,夹着一张泛黄的符纸,符纸上的“麟”字,正一点点褪去血色。
他轻声叹息,声音被风吹散。
“因果轮回,从无侥幸。你用执念换来了男婴,可这婴魂的怨,又岂是荣华富贵能抹平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