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家宝满月那天,钱家摆了足足五十桌的满月酒。
酒店顶层的宴会厅里,水晶灯晃得人睁不开眼,宾客们的贺词像潮水般涌来,全是冲着钱家宝去的。婆婆抱着孙子,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,逢人便炫耀:“这是我们钱家的根!看这眉眼,多俊,长大肯定有出息!”
钱丽莎穿着一身定制的旗袍,妆容精致,挽着丈夫的手,穿梭在宾客之间。她的手腕上戴着丈夫送的翡翠镯子,沉甸甸的,衬得她容光焕发。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那镯子再沉,也压不住心底的那点寒意。
角落里,钱赐宝被保姆抱着,孤零零地坐在小椅子上。她穿着一身粉色的小裙子,头发软软的,像个小洋娃娃。可没人注意她,偶尔有宾客路过,也只是随口夸一句“这丫头长得真秀气”,便匆匆转向了被众星捧月的钱家宝。
钱赐宝歪着小脑袋,看着被奶奶抱在怀里的弟弟,小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眼神里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茫然。她伸出小手,想去够桌上的一块小蛋糕,却被保姆轻轻按住了:“小姐,不能吃,奶奶说会弄脏裙子。”
钱丽莎瞥见这一幕,心里针扎似的疼了一下。她想走过去抱抱女儿,可婆婆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:“丽莎,快过来,王总说要看看我们家宝呢!”
她脚步一顿,终究还是转了身。
宴席过半,钱家宝突然哭闹起来,哭声尖锐,怎么哄都止不住。婆婆急得满头大汗,嘴里念叨着“是不是吓到了”,抱着孩子团团转。钱丽莎连忙走过去,接过钱家宝,轻轻拍着他的背。
奇怪的是,一到钱丽莎怀里,钱家宝的哭声就小了些,可那双黑漆漆的眼睛,却直勾勾地盯着她,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冷意。钱丽莎心里一紧,只觉得怀里的孩子,像是一块冰。
“这孩子,怎么这么难带?”婆婆皱着眉,“赐宝那时候多乖,吃了睡睡了吃,哪像他,一天到晚哭个不停。”
钱丽莎的心猛地一颤。赐宝,婆婆终于想起这个孙女的名字了,却是用来衬托孙子的难带。
夜里,钱丽莎把两个孩子都哄睡了,坐在床边看着他们。
钱赐宝睡得很沉,小脸红扑扑的,长长的睫毛垂下来,像两把小扇子。她是钱丽莎用第一个锁魂孕囊召回来的,是她当年舍弃的那个孩子。她从来都很乖,不哭不闹,像是知道自己不受欢迎,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。
而钱家宝,睡在旁边的婴儿床里,眉头紧紧皱着,嘴里时不时发出一声呜咽。他是被转胎麟符强行拘来的,是另一个女人的骨肉,带着怨气,带着不属于这个家的因果。
钱丽莎伸出手,想摸摸钱家宝的小脸,可指尖刚碰到他的皮肤,就被他猛地攥住了。那力道大得惊人,小小的手掌,像是铁钳一样。钱丽莎疼得倒吸一口凉气,低头看去,只见钱家宝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,那双眼睛里,没有婴儿的纯真,只有一片沉沉的怨怼。
“放开……”钱丽莎轻声说,手腕却被攥得更紧了。
就在这时,旁边的钱赐宝突然翻了个身,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:“妈妈……”
钱家宝的手,骤然松了。
他转过头,看向钱赐宝,眼神里闪过一丝凶狠,随即又闭上了眼睛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钱丽莎吓得浑身发软,跌坐在床边。她看着两个孩子,一个乖巧得让人心疼,一个暴戾得让人恐惧,突然觉得,自己像是亲手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。
为了保住婚姻,她用心头血和气运,换来了两个孩子。可这两个孩子,一个是她亏欠的,一个是她掠夺的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钱家宝的脾气越来越暴躁。他不喜欢任何人碰他,除了钱丽莎。可他对钱丽莎的依赖,更像是一种占有。只要钱丽莎多看钱赐宝一眼,他就会哭闹不止,甚至会伸手去打钱赐宝。
婆婆对此视而不见,反而觉得“男孩子就是要有脾气”,还指责钱丽莎:“你就是太宠赐宝了,女孩子家,娇生惯养的干什么?以后还不是要嫁出去的。”
钱赐宝越来越沉默。她总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,看着弟弟被全家人围着,看着妈妈被弟弟缠得脱不开身。她不再喊妈妈,也不再撒娇,只是偶尔会偷偷地看着钱丽莎,眼神里带着一丝委屈。
这天,齐烬突然打来电话。
电话那头,他的声音依旧低沉,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凉意:“钱小姐,你家的两个宝,还好吗?”
钱丽莎握着手机的手,微微发抖。她看着客厅里,婆婆正抱着钱家宝逗乐,丈夫在一旁笑着,而钱赐宝,正一个人蹲在地上,玩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。
“齐先生……”她的声音哽咽了,“我后悔了。”
齐烬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,笑声里带着一丝悲悯:“后悔?晚了。锁魂孕囊召来的,是因果;转胎麟符换来的,是怨债。钱家宝的怨气,会一天天加重,他会吸干你的气运,会搅得你家宅不宁。而钱赐宝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了下去:“她是你亲手召回来的,她记得。她记得你当年的舍弃,也记得你如今的偏心。她的沉默,不是乖巧,是积攒。”
钱丽莎的眼泪,终于掉了下来。
“齐先生,求求您,救救我……救救我的孩子……”
“救?”齐烬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我只卖愿望,不赎因果。你用执念换来了你想要的,就要承受你该承受的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钱丽莎瘫坐在地上,看着窗外的天。夕阳西下,染红了半边天,像极了她取心头血时,那滴落在锁魂孕囊上的血。
客厅里,钱家宝突然发出一声响亮的啼哭,紧接着,是婆婆的惊呼:“哎呀!家宝怎么咬我!”
钱丽莎猛地站起身,冲向客厅。
她知道,这场由她亲手掀起的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