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宥民几乎是掐着点,等来了欧阳忠国对邹君甜的歇斯底里。
第七日的傍晚,他亲眼看见欧阳忠国红着眼将一沓离婚协议摔在邹君甜面前,字字句句都淬着冰碴儿:“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跟你在一起!赶紧签字,别再让我看见你!”
邹君甜僵在原地,脸色惨白如纸,她怎么也想不通,前几日还对自己温柔备至的男人,怎么突然就像变了个人。她试图去拉欧阳忠国的手,却被他嫌恶地甩开:“别碰我!看着你就恶心!”
薛宥民就站在街角的阴影里,攥着黑色木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。看着邹君甜泫然欲泣的模样,他心里没有半分怜惜,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快意——他的朱砂痣,终于要属于他了。
离婚手续办得出奇地快。邹君甜失魂落魄,像一株被霜打过的草,连辩驳的力气都没有。薛宥民适时地出现在她身边,温声软语地安慰,无微不至地照顾,将“深情款款”四个字演得淋漓尽致。
“君甜,没关系,有我在。”他替她擦去眼泪,掌心的温度烫得邹君甜微微一颤,“我等了你这么多年,只要你愿意,我愿意照顾你一辈子。”
邹君甜茫然地看着他。她的世界轰然倒塌,而薛宥民,是唯一伸过来的手。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点头的,只记得薛宥民抱着她时,语气里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。
婚礼办得不算盛大,却足够体面。薛宥民穿着笔挺的西装,看着红毯那头穿着婚纱的邹君甜,眼底的痴迷浓得化不开。他终于娶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女人,那个在他青春里熠熠生辉的白月光,如今成了他的妻。
新婚之夜,红烛摇曳。薛宥民握着邹君甜的手,指尖划过她微凉的手背,低声道:“君甜,往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。”
邹君甜勉强扯出一个笑容,却没说话。她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,欧阳忠国的绝情像一根刺,扎在她心底,拔不出来。她看着薛宥民眼中的炽热,竟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。
日子一天天过下去,薛宥民的体贴却渐渐变了味。
他开始限制邹君甜的出行,不许她跟以前的朋友来往,甚至不许她提起欧阳忠国的名字。他会偷偷翻看她的手机,会因为她晚归十分钟而盘问不休。起初,邹君甜只当他是太在乎自己,可渐渐地,她发现薛宥民的眼神越来越偏执。
“君甜,你是不是还在想他?”深夜里,薛宥民会突然攥紧她的手腕,语气里带着一丝神经质的惶恐,“你看着我,说你只爱我一个人。”
邹君甜被他吓了一跳,挣扎着想要抽回手:“宥民,你弄疼我了。我没有……”
“没有?”薛宥民的眼睛红了,像极了那日的欧阳忠国,“那你为什么总是对着窗外发呆?你是不是后悔嫁给我了?”
邹君甜看着他狰狞的面孔,心底的寒意越来越重。她终于意识到,薛宥民的爱,不是救赎,而是囚笼。
更让她崩溃的是,她发现薛宥民的身体,似乎越来越差。
他开始频繁地失眠,夜里总是做噩梦,冷汗浸湿了枕巾,嘴里还念念有词:“别抓我……我的魂魄……”
他的脸色也一天比一天苍白,眼窝深陷,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颓靡。邹君甜劝他去看医生,他却总是摇头,眼神躲闪:“我没事,就是最近太累了。”
只有薛宥民自己知道,他的身体,正在被那缕被禁库取走的魂魄反噬。
自从签下契约,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抽走他的生气。夜里的噩梦越来越清晰,他梦见自己站在一扇漆黑的门前,门后传来阴冷的呼唤,像是要将他的魂魄生生扯碎。
他开始后悔了。
他以为娶到邹君甜,就是幸福的终点。可他没想到,这场用咒术换来的婚姻,竟成了两个人的枷锁。邹君甜的笑容越来越少,眼底的落寞越来越浓,而他自己,也在日复一日的猜忌和恐惧中,变得面目全非。
那日,薛宥民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,浑身冷汗。他看着身旁熟睡的邹君甜,她的眉头紧蹙,嘴角还带着泪痕。薛宥民的心猛地一揪,他想起齐烬当初说的话——用咒术得来的姻缘,从来都不会安稳。
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,冲到书房,翻出那个早已空了的黑色木盒。木盒上,隐隐浮现出一行暗红色的字迹,像是用血写就:以魂换缘,缘尽魂散。
薛宥民瘫坐在地上,浑身冰凉。
他终于明白,齐烬口中的代价,从来都不是五十两白银那么简单。那一缕魂魄,是他用余生的安稳,换来了一场镜花水月的梦。
而此刻,陆家嘴摩天楼的顶层,齐烬正望着铜镜里的景象。镜中,薛宥民抱着头痛苦地嘶吼,邹君甜被惊醒,茫然地看着他,眼底满是无措。
齐烬指尖捻着那枚青灰色的铜钱,唇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。
这世间的执念,从来都是饮鸩止渴。有人愿意飞蛾扑火,就有人要承受焚身之痛。
他抬手,轻轻拭去铜镜上的雾气。镜中景象消散,只留下冰冷的反光。
禁库的门,依旧敞开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