瑶枝符二

夫妇二人揣着紫檀木盒，脚步匆匆地走出摩天楼。午后的阳光洒在陆家嘴的玻璃幕墙上，折射出刺目的光，女人下意识地将木盒往怀里紧了紧，仿佛那是救命的浮木。

男人开车，一路都在念叨：“四十九天，不能见光，不能沾污秽，每日寅时取心头血……记牢了，半点差错都出不得。”

女人“嗯”了一声，指尖摩挲着木盒的纹路，小腹传来一阵轻微的悸动。她低头看着自己尚且平坦的肚子，眼底满是憧憬：“要是个女儿，就叫念瑶，好不好？”

男人愣了愣，随即笑了，伸手握住她的手：“好，念瑶，念着这瑶枝符的情分。”

回到家，夫妇二人不敢耽搁。他们将主卧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，只留一道缝隙透进微光。男人按照纸笺上的嘱咐，将九克足赤黄金放进桃木匣，摆在床头正中央，再小心翼翼地打开紫檀木盒。

符纸是明黄色的，朱砂绘制的纹路蜿蜒如流水，符心处那个隐现的“女”字，竟似有流光在游走。女人屏住呼吸，看着男人将符咒贴在黄金上方的床板上，指尖刚触碰到符纸，一股微凉的气息便顺着指尖漫上来，钻进四肢百骸。

“成了。”男人松了口气。

从第二天起，女人每日寅时准时醒来。男人早已备好银针和玉碗，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，落在女人苍白的脸上。银针刺破心口皮肤时，她疼得浑身一颤，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出声。温热的血珠滴进玉碗，一滴，两滴……直到第十四滴，玉碗里的血泛起淡淡的银光，飘向符咒。

符咒像是活了过来，“女”字亮了亮，将血光尽数吸了进去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四十九天说长不长，说短不短。女人不敢出门，不敢见强光，连三个儿子都被送到了爷爷奶奶家。她每日守着那道符咒，感受着腹中胎儿的动静，心头的期盼越来越浓。

第四十九天的寅时，最后一滴心头血滴落在符咒上。符纸猛地发出一阵柔和的金光，随即光芒散去，符纸变得黯淡发黄，像是失去了所有灵气。

“好了。”男人扶住虚弱的女人，声音里满是喜悦，“符咒失效了，应该成了。”

女人靠在他怀里，望着床板上的符纸，眼泪落了下来。这些日子的煎熬，总算有了盼头。

又过了八个月，一声清亮的啼哭从产房里传出来。

“是个女孩！”护士抱着襁褓里的婴儿，笑着对门外的男人说。

男人激动得差点跳起来，冲进产房时，女人正虚弱地躺在床上，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，却望着婴儿的方向，露出了温柔的笑容。

小小的婴儿裹在粉色的襁褓里，眉眼精致，皮肤雪白，像个瓷娃娃。男人小心翼翼地抱起她，指尖轻轻碰了碰女儿的脸颊，哽咽道：“念瑶，我的小念瑶。”

一家人沉浸在添丁进口的喜悦中，却没人注意到，女人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。她总是觉得疲惫，稍微动一动就喘不过气，夜里更是频繁地咳嗽，咳出来的痰里，竟带着淡淡的血丝。

三个月后，女人抱着念瑶去打预防针，医生看着她的脸色，皱着眉说：“你这身体太虚了，得好好调养。脉象弱得很，像是……像是生机被抽走了一部分。”

女人的心猛地一沉。

她想起齐烬递过木盒时，那抹意味深长的笑；想起纸笺上只写了符咒的用法，却没写后续；想起符咒吸走第十四滴心头血时，那股钻进骨髓的凉意。

她慌忙回到家，冲到主卧，爬上床去够那道符纸。符纸早已干透发脆，轻轻一碰就碎成了粉末。粉末飘落时，她仿佛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叹息，像是来自遥远的上古。

“怎么了？”男人走进来，看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，连忙问道。

女人转过身，眼底满是惊恐：“齐烬……他没说，符咒会带走我的生机。”

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。他想起齐烬说的“心诚则灵，心疑则毁”，想起那些被忽略的细节，冷汗顺着脊背流了下来。

他们如愿得到了女儿，却付出了比心头血更沉重的代价。

而此时，陆家嘴摩天楼的顶层办公室里，齐烬正看着铜镜里的景象。镜中，女人抱着念瑶，咳嗽得弯下腰，男人在一旁手足无措，而襁褓里的念瑶，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，好奇地望着这个世界。

齐烬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清茶。茶烟袅袅，模糊了他的眉眼。

“世间的如愿，从不止一种代价。”他低声自语，指尖在罗盘上轻轻一点。

罗盘的指针再次转动起来，指向禁库深处的某个角落。那里，还藏着无数等待交易的圣器，和无数怀揣着执念的人。

窗外的云海翻涌，阳光刺破云层，落在禁库的黑木门上，门楣上的“禁库”二字，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。

而那间主卧的床板上，符纸的粉末早已被风吹散，只留下一个淡淡的印痕，像是一个无声的警示——

所有的魔法，都暗中标好了价格。而有些价格，你根本付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