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的香味刚漫出锅沿，门铃就响了。
席凤淑正笑着看陈默笨拙地系围裙——那是她特意翻出来的浅灰色款式，前男友当年就爱穿这样的颜色。听见门铃声，她随口道：“肯定是妈来了，你去开门。”
陈默“嗯”了一声，脚步轻快地走到门口，拉开门的瞬间，他习惯性地弯了弯眼角，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：“妈，你来啦？”
这语气，这神态，和往日那个沉稳寡言的陈默判若两人。
门口的陈母，手里还提着一篮子刚从老家带来的土鸡蛋，看见儿子这副模样，先是愣了愣，随即眉头就狠狠蹙了起来。她迈进屋，目光像刀子似的刮过陈默的脸，又扫过席凤淑鬓边那支泛着幽蓝光泽的银簪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饭桌上，陈默还在学着前男友的样子，给席凤淑夹菜，夹到一块红烧肉时，他挑了挑眉，语气轻佻：“宝贝，多吃点，看你瘦的。”
“啪！”
陈母猛地放下筷子，瓷筷撞在碗沿上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满桌的饭菜香瞬间凝固，席凤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，陈默也茫然地抬起头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空洞。
“陈默！你给我好好说话！”陈母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，她指着儿子，气得胸口起伏，“你现在这副样子像什么话？油嘴滑舌，吊儿郎当！这还是我那个踏实本分的儿子吗？”
陈默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只挤出一句模仿来的调调：“妈，我这不是疼媳妇嘛。”
“疼媳妇？”陈母冷笑一声，目光转向席凤淑，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，“席凤淑，你跟我说实话，他到底是怎么了？”
席凤淑心里咯噔一下，下意识地拢了拢鬓角的簪子，强装镇定道：“妈，您说什么呢？陈默挺好的啊，就是最近……开朗了点。”
“开朗？”陈母猛地站起身，走到陈默面前，伸手想去摸他的脸，陈默却下意识地偏头躲开，动作里带着几分前男友的散漫不羁。这一下，彻底点燃了陈母的火气。
“开朗能变成这个样子？”她指着陈默，声音陡然拔高，“他以前跟你说话，什么时候用过这种腔调？他这辈子就没说过‘宝贝’这两个字！他不爱吃甜的，你看他现在，草莓吃了一碗又一碗！他连吉他弦都认不全，现在天天抱着个破吉他瞎哼哼！”
陈母越说越激动，眼眶都红了，她看着儿子空洞的眼神，心疼得直发抖：“他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，他是什么脾性，我比谁都清楚！席凤淑，你是不是瞒着我，给他用了什么歪门邪道的东西？！”
席凤淑的脸色白了又白，嘴唇哆嗦着，说不出话来。
陈母深吸一口气，目光死死盯着席凤淑鬓边的银簪，那簪头的忆魂石在灯光下闪着诡异的蓝光。她忽然想起什么，声音发颤：“我就说不对劲！前几天我给他打电话，他说话的语气就怪得很，我还以为他工作压力大！现在看，根本不是！”
她猛地抓住席凤淑的手腕，力道大得让席凤淑疼得皱眉。“你告诉我！你是不是为了自己那点私心，把他变成了别人的样子？”陈母的声音里带着哭腔，“他是陈默啊！是我儿子！不是你心里那个早就抛弃你的人！”
这句话，像一把尖刀，狠狠扎进席凤淑的心里。
她看着陈默眼底的空洞，看着他下意识模仿的那些动作，看着陈母泛红的眼眶，心头的喜悦，第一次蒙上了一层阴影。
是啊，他是陈默。
是那个会在她生病时，整夜不睡守在床边，笨拙地给她熬姜汤的陈默。
是那个会把工资卡全部交给她，说“你喜欢什么就买”的陈默。
是那个沉默寡言，却把所有的好都藏在行动里的陈默。
而不是眼前这个，顶着陈默的脸，却装着别人影子的人。
陈默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，茫然地歪了歪头，又想说出那句模仿来的话，可嘴唇动了动，却只发出一声干涩的、属于他自己的疑问：“妈……你怎么了？”
这一声，嘶哑又陌生，却让陈母瞬间泪崩。
她捂着脸，蹲在地上，哭得撕心裂肺：“我的儿啊……你把我儿子还给我……”
席凤淑看着蹲在地上痛哭的婆婆，看着眼底空洞的陈默，手里的银簪忽然变得滚烫，烫得她指尖发疼。
她终于意识到，自己偷来的这场美梦，正在以一种惨烈的方式，慢慢破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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