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婆哭着摔门而去的声响,像一记重锤,敲得席凤淑心头嗡嗡作响。
陈默还愣在原地,眼神空洞得吓人,嘴里反复念叨着那句模仿来的“宝贝,怎么了”。席凤淑看着他这副模样,鼻尖忽然一酸,猛地伸手拔下了发髻上的忆郎塑骨簪。
银簪离开发丝的瞬间,一道极淡的蓝光从忆魂石上消散。陈默的身体晃了晃,眼神里的空洞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茫然与困惑。他看着满桌狼藉,又看了看红着眼眶的席凤淑,迟疑地开口,声音是她听了多年的沉稳沙哑:“凤淑,妈……怎么哭着走了?”
是陈默,是那个真正的陈默。
席凤淑再也忍不住,抱着簪子蹲在地上,眼泪砸在光洁的地板上,晕开一小片水渍。
陈默连忙蹲下身,笨拙地拍着她的背,像从前无数次那样,轻声安慰:“别哭,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?我刚才……好像有点不对劲,脑子里乱糟糟的,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。”
席凤淑埋在他怀里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。陈默依旧每天下班买她爱吃的草莓,依旧对着财经新闻看得津津有味,依旧不会说情话,不会弹吉他,连笑起来都带着几分憨厚。
可席凤淑的心,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。
她总忍不住拿陈默和记忆里的前男友比。
看见陈默穿着深色的工装裤,她会想起前男友爱穿的白色牛仔裤,想起他站在阳光下,裤脚被风吹起的模样;听见陈默闷声闷气地说“吃饭了”,她会想起前男友带着笑意的“宝贝,开饭啦”;甚至陈默给她递水时的笨拙,都能让她想起前男友单手撑着墙,挑眉看她的潇洒。
她看着陈默,越看越觉得乏味。觉得他不够浪漫,不够风趣,不够耀眼,样样都比不上那个只存在于回忆里的人。
这份心思像野草般疯长,让她日渐憔悴。她不再对着陈默笑,不再主动和他说话,常常一个人坐在阳台,摩挲着那支忆郎塑骨簪,眼底满是怅惘。
陈默察觉到了她的疏离,却只以为是自己惹她生气了,越发小心翼翼地讨好。他学着做她爱吃的糖醋排骨,却把糖放多了;他学着给她买花,却不知道她喜欢玫瑰,抱回了一大束雏菊。
席凤淑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,心里非但没有暖意,反而生出一丝烦躁。
一周后,陈母又来了。
这次她没带土鸡蛋,也没带老家的特产,只拎着一个布包,脸色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她坐在沙发上,看着席凤淑眼底的郁色,开门见山:“凤淑,我知道你还在拿陈默和那个人比。”
席凤淑的脸瞬间白了,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簪子。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吗?”陈母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,几分痛心,“那天陈默学他的样子,我就看出来了。你觉得他潇洒,觉得他浪漫,觉得陈默样样不如他,可你看到的,不过是他想让你看到的样子。”
陈母打开布包,从里面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。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男人,眉眼确实俊朗,和席凤淑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。可他身边,却挽着另一个陌生女人的手,两人笑得亲密。
“这张照片,是我托人找了好久才找到的。”陈母的声音很轻,却像惊雷般炸在席凤淑耳边,“你和他分手后不到三个月,他就和这个女人在一起了。你以为他是因为毕业压力大才和你分手?错了,他就是个没长性的,对你的喜欢,不过是新鲜感作祟。”
席凤淑的手抖得厉害,几乎握不住那张照片。
“你说陈默不够浪漫,可他会记得你每个月的生理期,会提前给你煮好红糖姜茶;你说他不会说情话,可他把工资卡交给你时,说的‘你喜欢就买’,比任何甜言蜜语都实在。”陈母看着她,眼神里满是恳切,“那天陈默学他的样子,你只看到了他的好,可你没看到,陈默连学他的轻佻都学得笨拙。他弹吉他时,手指被弦磨破了皮,却还笑着说‘凤淑喜欢听’;他学着吃草莓,吃到胃酸倒流,却还说‘甜,凤淑爱吃’。”
陈母顿了顿,声音染上了一丝哽咽:“他是在为你改变啊,凤淑。可你呢?你把他当成了谁的替身?你用那些歪门邪道,把他变成了别人的影子,你有没有想过,他要是真的丢了自己,你怎么办?”
“你怀念的,不过是年轻时的那场梦。可梦总会醒的。”陈母握住席凤淑的手,掌心的温度很暖,“陈默才是那个陪你柴米油盐,陪你过一辈子的人。别等失去了,才知道珍惜。”
席凤淑看着照片上男人刺眼的笑容,又想起陈默笨拙学吉他的样子,想起他被草莓酸得皱眉却硬说甜的模样,想起他深夜里给她盖被子的温柔。
眼泪,终于再次汹涌而出。
她手里的忆郎塑骨簪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簪头的忆魂石,光芒彻底黯淡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