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风穿堂而过,卷着复式豪宅落地窗上的薄纱翩跹,将窗外霓虹揉碎成满地流金。齐烬松松垮垮地披着真丝睡衣,指尖刚触到卧室柔软的床沿,玄关处的阵法便突兀地亮起——不是熟客的印记,是带着蛮荒灵力的、生涩的波动。
他眉峰微挑,转身时睡衣下摆划出慵懒的弧度,却在看清来人时微微顿步。
那人立在客厅中央,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,衬得身形挺拔如松,可周身萦绕的灵力却狂暴得近乎失控,与这满室精致的现代气息格格不入。西装领口别着一枚暗纹玉佩,玉佩上的纹路正随着主人的呼吸明灭,显露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古朴图腾。
“齐烬大人。”来人躬身,声音沉如古钟,带着几分刻意压制的急切,“天曜大陆风宏业,冒昧造访。”
齐烬倚着门框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睡衣领口的刺绣,眸光淡漠如琉璃:“深夜登门,所为何事?”他的声音带着刚要入睡的微哑,却又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凉薄,仿佛早已看穿对方皮囊下的野心。
风宏业抬起头,那双眸子亮得惊人,里面燃烧着属于秘术天才的桀骜与渴望:“我要禁库中,所有圣器灰烬残骸的容身之地。”
这话若是旁人说来,无异于痴人说梦。圣器残骸,皆是经受过许愿者鲜血与代价淬炼的残物,每一寸灰烬里都藏着因果轮回的戾气,寻常人连触碰都不敢,更遑论将它们的容身之地据为己有。
可齐烬闻言,只是轻笑一声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。他缓步走向客厅,赤着的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,身后是江景夜色铺就的巨幅背景。“你倒是识货。”他抬手,掌心浮现出一道玄奥的阵法纹路,金红色的光芒在他指尖流转,“禁库第四十五楼,九十六街,十一区,守器静庐。”
风宏业的呼吸骤然急促,死死盯着齐烬掌心的阵法。守器静庐,这个名字在天曜大陆的古籍残卷里只留下只言片语,传说那是一处独立于三界之外的空间,专门收纳那些被遗弃的圣器残骸,是连神明都忌惮的因果囚笼。
“那静庐,五百零二平方米,两层楼阁。”齐烬的声音漫不经心地响起,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,“一楼列满残戟断刃,每一件都曾饮过枭雄血;二楼堆积着碎玉残符,每一缕灰烬都藏着痴人梦。里面的每一寸空间,都浸着无数许愿者的执念与反噬,是名副其实的,残骸之冢。”
话音落,他掌心的阵法陡然炽盛,金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,穿透了复式豪宅的天花板,直刺夜幕。阵法旋转间,发出低沉的嗡鸣,像是古老的巨兽在苏醒。风宏业只觉一股磅礴的吸力扑面而来,眼前的空间开始扭曲、折叠,原本宽敞的客厅中央,竟缓缓浮现出一座古朴的楼阁虚影。
那楼阁约莫两层高,青瓦石墙,飞檐翘角,门楣上刻着三个苍劲的古字——守器静庐。庐门紧闭,却有丝丝缕缕的黑气从门缝中溢出,黑气里夹杂着兵器碰撞的脆响、女子的呜咽、枭雄的狂啸,声声都透着彻骨的寒意。
虚影凝实的刹那,整座静庐稳稳地落在客厅中央,与周围的现代装潢形成诡异的和谐。庐门“吱呀”一声缓缓开启,里面漆黑一片,却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弥漫开来,压得风宏业几乎喘不过气。
“这便是守器静庐。”齐烬垂下手,阵法光芒敛去,他望着风宏业眼中难以掩饰的狂热,声音陡然转冷,“你想用它统一天曜大陆?”
“是!”风宏业猛地抬头,眼中野心毕露,“天曜大陆四分五裂,宗门林立,战乱不休。我乃秘术奇才,却苦于没有足够的力量镇压群雄。这守器静庐里的圣器残骸,皆是上古至宝的残躯,只要我能掌控它们的力量,定能扫平六合,一统天下!”
他的话语掷地有声,带着少年意气的孤勇,也带着睥睨天下的狂妄。
齐烬看着他,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悲悯,几分嘲弄:“统一天下?风宏业,你可知这静庐的代价?”
风宏业胸膛一挺,语气决绝:“只要能得静庐,任何代价,我都愿付!”他自恃千年修为,百年禅定,以为世间代价不过如此。
齐烬敛了笑,眸光沉如寒潭:“代价么……千年修为,一朝散尽;一千五百年禅定,化为乌有。”
这话如同一道惊雷,炸得风宏业浑身一震。
千年修为,是他从三岁起便苦修不辍,耗费八百个日夜不眠不休突破的境界,是他行走天曜大陆,睥睨同辈的资本;一千五百年禅定,是他在雪山之巅静坐五百载,于深海之底沉心千年,才修得的心如止水,是他能驾驭狂暴秘术的根基。
两者相加,是两千五百年的光阴,是他作为秘术天才的全部底气。
风宏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脚步踉跄了一下,眼中的狂热褪去几分,露出了挣扎。他望着那座静静矗立的守器静庐,庐门内仿佛有无数残兵厉鬼在呼唤他,那是足以让他一步登天的力量。
统一天下的诱惑,如同一根毒刺,狠狠扎进他的心脏。
他想起天曜大陆的战火纷飞,想起宗门长老的轻蔑,想起黎民百姓的流离失所。他攥紧了拳头,指节泛白,额角青筋暴起。
“好。”良久,他咬牙吐出一个字,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,“我答应你。”
齐烬眸光平静无波,仿佛早已知晓他的选择。他抬手,指尖再次亮起阵法,这一次的阵法,带着冰冷的契约之力,缓缓飞向风宏业。
“契约既成,代价立付。”
阵法没入风宏业眉心的刹那,他猛地发出一声痛呼,浑身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外泄,周身的玉佩瞬间碎裂,西装下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虚弱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苦修千年的修为正在飞速流逝,那些曾经信手拈来的秘术,此刻竟连一丝灵力都调动不起;更让他绝望的是,那一千五百年的禅定修为,也如同冰雪消融般散去,心湖掀起万丈狂澜,无数杂念蜂拥而至,扰得他头痛欲裂。
不过片刻,那个意气风发的秘术天才,便成了一个面色苍白、气息奄奄的普通人。
而那座守器静庐,在代价完成的瞬间,庐门大开,一股强大的吸力将风宏业卷入其中。
齐烬站在原地,看着静庐缓缓缩小,最终化为一道流光,没入风宏业的眉心。他望着那个踉跄着站稳的身影,轻声道:“记住,静庐之内,因果轮回。你以千年修为换一统之资,他日,必以一统之业,还因果之债。”
风宏业抬起头,眼中满是不甘与疯狂,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。他能感觉到,静庐在他体内扎根,那些圣器残骸的戾气,正顺着血脉,一点点侵蚀他的神智。
江风再次卷过窗纱,齐烬转身走向卧室,将身后的狼狈与野心尽数隔绝。他躺回柔软的床榻,闭上眼,耳畔仿佛响起守器静庐里的低语。
那是无数许愿者的哀嚎,也是因果循环的序曲。
天曜大陆的风云,才刚刚开始。而他,齐烬,不过是这场棋局里,冷眼旁观的审判者。
窗外霓虹依旧,江水流淌,载着无数人的欲望,奔向未知的彼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