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烬指尖的茶渍早已干透,他望着窗外江面上忽明忽暗的航标灯,眸色沉得像无色界的永夜,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波澜。
“宙斯从不是什么心软的神王,赫拉对他情妇与私生子的追杀,从来都带着他的默许。”
齐诡捻动菩提子的动作一顿,抬眸看向儿子,眼底闪过一丝了然。元湘薇则微微蹙眉,端起温热的茶盏抿了一口,轻声道:“奥林匹斯的神王,竟会用如此惨烈的方式‘筛选’血脉?”
“惨烈,却最有效。”齐烬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似嘲讽,又似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,“宙斯的风流债遍布三界,情妇有凡人、女巫、神女,私生子更是数不胜数。可他从不会为这些孩子遮风挡雨,反而纵容赫拉的怒火,任其肆意追杀。”
他走到落地窗前,指尖划过冰凉的玻璃,仿佛能透过这层屏障,看到奥林匹斯山巅的金殿,看到赫拉那双燃着妒火的眼眸。
“赫拉的追杀,是宙斯的第一重筛选。”齐烬的声音清晰而冷冽,“能在赫拉的爪牙下活下来的私生子,要么天赋异禀,能凭一己之力隐匿行踪、对抗神明;要么命格奇特,能得机缘庇护,躲过死劫。这些活下来的孩子,才配得上‘宙斯之子’的名号,才有资格被宙斯纳入眼底,成为他制衡奥林匹斯、扩张神域的棋子。”
“那些死在赫拉手中的,不过是宙斯一时兴起留下的血脉渣滓。”齐诡的声音低沉,带着几分色界神明对奥林匹斯规则的不屑,“欲界的帝王尚知择优选嗣,宙斯身为神王,不过是将这份‘择选’,交给了最暴戾的方式。”
元湘薇轻轻摇头:“如此一来,那些孩子即便活下来,也只会对宙斯心怀怨恨,对赫拉恨之入骨。他就不怕这些私生子反噬奥林匹斯?”
“怕?宙斯要的,本就是带着恨意与野心的强者。”齐烬转过身,目光与父母相接,“活下来的私生子,要么在仇恨中沉沦,最终被宙斯轻易抹杀;要么在磨砺中崛起,成为能独当一面的英雄。后者,便是宙斯想要的——他会赐予这些孩子神位,或是让他们征战四方,为奥林匹斯开疆拓土。说到底,这些私生子,不过是他棋盘上的棋子,有用则留,无用则弃。”
他顿了顿,想起山洞里塞拉墨涅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想起她提及宙斯时,语气里的绝望与憎恶。
“塞拉墨涅看透了这一点。”齐烬的声音软了几分,却依旧带着清寂的凉意,“她知道,墨利俄塔斯若是活下来,要么成为宙斯的棋子,要么死在赫拉的追杀里,没有第三条路。宙斯不会护他,因为他只是一个女巫的儿子,血脉不够纯粹,天赋不够出众,连被‘筛选’的资格,或许都没有。”
“所以她才会求我,求一份彻底的‘隐匿’。”齐烬看向齐诡,“寂影遮天袍能吞噬神辉与因果,让墨利俄塔斯连被宙斯‘筛选’的机会都没有。这对宙斯而言,不过是少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私生子,对塞拉墨涅而言,却是给了儿子一条生路。”
齐诡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奥林匹斯的规则,是强者的规则,是冰冷的规则。宙斯以赫拉之手筛选血脉,看似无情,实则是为了巩固自己的神王之位。可他忘了,有些生灵,所求的从来不是什么强者之路,不过是一份平凡的安稳。”
“欲界的执念,奥林匹斯的规则,本就格格不入。”元湘薇轻叹,“塞拉墨涅的选择,是对奥林匹斯最彻底的背离。她不要儿子成为英雄,不要他踏入那片染血的神域,她只要他活着,像个凡人一样,生老病死,子孙满堂。”
齐烬望向江面,夜色渐深,航标灯的光芒在水波中摇曳。他想起塞拉墨涅献祭心头血时,那决绝的眼神。
宙斯的筛选,是奥林匹斯的血色游戏。
而塞拉墨涅,却用自己的魂魄,为儿子换来了一张逃离这场游戏的门票。
一张通往无所有处天,通往平凡,通往三万大劫清寂的门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