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陆家嘴的霓虹初上时，齐烬正倚在办公桌前，指尖摩挲着一枚刻满禅纹的玉牌。玉牌里流转的，是色界诸神哗然的声浪，比黄浦江的浪潮更汹涌——莉诺娅与逆命子母环的交易，终究还是捅破了天，将奥林匹斯那位众神之王，钉在了色界的耻辱柱上。
色界本就瞧不上欲界诸神的耽于情欲，尤其是奥林匹斯那摊剪不断理还乱的风月债。齐烬将交易始末传回禁库时，色界的禅院便炸开了锅。那些端坐于四禅天的尊者，向来以“断欲忘情”为圭臬，听闻宙斯化身凡夫骗取莉诺娅真心，许了一场镜花水月的“一生一世一双人”，转头便将她抛诸脑后，任其被赫拉追杀、被命运三女神算计，只留她怀着身孕东躲西藏，最后竟要靠着色界的禁术，以死后四万年无想定的代价，换儿子一世平安，顿时个个面色冰寒。
“登徒子！简直是欲界最卑劣的登徒子！”
“以虚妄之爱诱骗神女，毁人一生还漠然置之，这般行径，连欲界的凡夫俗子都不如！”
“赫拉捍卫一夫一妻制？依我看，她打得虽狠，却也打得对！若不是宙斯处处留情，何至于让一个无辜女子落得这般下场？”
非议声浪滚滚，竟让素来与赫拉不睦的色界诸神，头一次站在了她的那边。在色界众生眼里，赫拉的妒火虽烈，却也是因宙斯的不忠而起；莉诺娅的痴念虽傻，却也是被宙斯的谎言所误。最可恨的，是宙斯明知自己给不了一夫一妻的安稳，却偏要用甜言蜜语勾得人心动，待人家交付了身心，才露出众神之王的真面目，将那场“一生一世”的许诺，碾得粉碎。
莉诺娅那句“这妄想，让我堕入深渊失去幸福”，像一根针，狠狠刺中了色界诸神的执念。他们毕生追求的，是无想无念的清净，最厌憎的便是这等由情爱妄想滋生的苦难。莉诺娅为了斩断这妄想，宁愿舍弃死后入土为安的资格，甘愿在色界无想天枯坐四万年，连魂魄都不得自由——这般决绝，竟让不少色界尊者生出了几分怜悯。
怜悯越深，对宙斯的鄙夷便越甚。
往日里，色界诸神提及宙斯，虽不屑，却也承认他执掌奥林匹斯的雷霆之威。可如今，“众神之王”的名号在色界成了笑柄，取而代之的，是“登徒子神王”的蔑称。他走在色界的云径上——纵使他从未踏足此地——也仿佛能感受到无数道冰冷的目光，像淬了禅意的刀锋，刮过他的神躯。
禁库深处，齐烬听着下属传来的议论，指尖的玉牌微微发烫。他想起莉诺娅戴上子母环时，眼底那抹释然的泪光，想起泽诺菲洛斯那双紫金色的眼眸——那是宙斯的神血、莉诺娅的巫术、色界仙力交融的印记，是这场交易最鲜明的佐证。
宙斯自然也听到了风声。
当他抱着襁褓中的泽诺菲洛斯，站在奥林匹斯山的神殿之巅，感受到那来自色界的、毫不掩饰的鄙夷时，神王的雷霆之威竟第一次泄了气。他低头看着怀中孩子那双瑰丽的紫金色眼眸，那颜色里，藏着莉诺娅的绝望，藏着色界的嘲讽，更藏着他无法辩驳的罪孽。
他何尝不知道自己错了？那日在石屋初见泽诺菲洛斯，他便猜到莉诺娅与色界做了交易。可他身为众神之王，坐拥无上权柄，却护不住一个自己爱过的女子，护不住一个流淌着自己血脉的孩子，最后竟要靠一个被他辜负的人，以半生禅定的代价，换得子嗣平安——这份无力与羞愧，像铅块一样，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。
他想去色界找齐烬理论，想质问他为何要将这场交易闹得人尽皆知。可话到嘴边，却又咽了回去。他是宙斯，是欲界的神王，可在色界的规则里，他不过是个毁人幸福的卑劣之徒。他甚至不敢去想，若莉诺娅没有求到齐烬头上，他的这个孩子，会不会早已成了赫拉雷霆下的一缕亡魂。
色界的歧视愈演愈烈，连带着奥林匹斯的诸神，看他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异样。往日里追捧他的神女，如今见了他便远远避开；忠心耿耿的海神波塞冬，也只是皱着眉劝他：“兄长，你该给莉诺娅一个交代。”
交代？他能给什么交代？
他给不了她一生一世一双人，给不了她安稳顺遂的余生，甚至连她死后的魂归之处，都被色界的禅定牢牢锁死。
齐烬站在陆家嘴的落地窗前，望着奥林匹斯的方向，嘴角勾起一抹淡笑。他抬手，将玉牌收入袖中。这场交易，于他而言不过是禁库中多了一笔账，于莉诺娅而言是斩断妄想的解脱，于宙斯而言，却是一场洗不掉的耻辱。
色界的风，还在吹。
吹过无想天的禅院，吹过奥林匹斯的神殿，吹过泽诺菲洛斯那双紫金色的眼眸。
宙斯抱着孩子，站在雷霆之下，忽然觉得，那曾让他引以为傲的神王之位，竟也变得轻飘飘的，像一场随时会碎的梦。而他这个登徒子神王，终究成了色界人人喊打的存在，连辩解的资格，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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