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阿姨的反对,成了横在陈春芳与林文博之间的一道坎。她不再给两人好脸色,但凡林文博带着陈春芳上门,她要么冷着脸躲进房间,要么就当着面指桑骂槐,话里话外都在暗示陈春芳“配不上自家儿子”。
更让陈春芳揪心的是,张阿姨竟真的托人去打听她的过往,甚至辗转联系上了她远在美国的前夫。电话那头,前夫的语气带着几分戏谑:“听说你想嫁个中国男人?他知道你当初是怎么哭着求我办绿卡的吗?艾米拉的抚养权,我随时可以要回来。”
陈春芳捏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,挂了电话后,她抱着艾米拉坐在沙发上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艾米拉伸出小手,笨拙地替她擦去泪水:“妈妈不哭,艾米拉保护你。”
贴身的同根佩传来一丝温润的暖意,陈春芳深吸一口气,将眼泪咽了回去。她不能退缩,为了自己,为了艾米拉,也为了林文博那份坚定的信任。
转机,出现在一个飘着细雨的周末。
那天林文博要去学校加班,陈春芳想着张阿姨一个人在家,便买了新鲜的排骨和蔬菜,带着艾米拉登门。刚走到楼下,就看到林晓宇慌慌张张地跑下来:“陈阿姨,快!奶奶晕倒了!”
陈春芳的心猛地一沉,顾不上多想,拎着东西就往楼上冲。推开门时,张阿姨正瘫在客厅的地板上,脸色苍白,呼吸急促。她来不及喊人,立刻蹲下身,按照以前学过的急救知识,轻轻拍打张阿姨的后背,又掐住她的人中。
“阿姨,阿姨您醒醒!”
艾米拉也懂事地站在一旁,小声喊着“奶奶”。片刻后,张阿姨缓缓睁开眼,看着眼前的陈春芳,眼中闪过一丝错愕。
“您别乱动,我已经打了120。”陈春芳扶着她慢慢坐起身,语气里满是焦急,“您是不是老毛病犯了?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救护车很快赶到,陈春芳跟着去了医院,忙前忙后地挂号、缴费、拿药,又细心地照顾张阿姨输液。林文博赶到时,看到的就是陈春芳正拿着棉签,小心翼翼地替张阿姨擦拭嘴角的样子。
张阿姨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却终究没开口。
住院的日子里,陈春芳几乎每天都来。她知道张阿姨口味清淡,便亲手熬了小米粥、炖了软烂的鸡汤,一勺一勺地喂她;她知道张阿姨闷得慌,便给她读报纸、讲小区里的趣事;她还特意教艾米拉唱《茉莉花》,让小姑娘在病房里咿咿呀呀地唱给张阿姨听。
看着艾米拉那张混血的小脸上,满是认真的神情,张阿姨紧绷的嘴角,终于有了一丝松动。
这天,陈春芳正陪着张阿姨晒太阳,张阿姨突然开口了:“你……当年为什么非要嫁去美国?”
陈春芳愣了一下,随即坦然道:“年轻的时候,觉得爱情大过天,以为只要两个人相爱,就能克服一切。现在才知道,文化的鸿沟、生活习惯的差异,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填平的。”她顿了顿,看着窗外的阳光,声音轻柔却坚定,“我后悔过,后悔自己当初的冲动,后悔没能早点回到这片土地。但我不后悔生下艾米拉,也不后悔现在遇到文博。”
“我恢复国籍,不是为了攀附谁,是真的想守着父母,守着孩子,在自己的根上好好活着。”
张阿姨沉默了许久,才缓缓道:“我托人打听你的事,还联系了你前夫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春芳笑了笑,“他给我打过电话,说要回艾米拉的抚养权。”
“那你怎么说?”张阿姨的语气里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“我说,艾米拉是我的女儿,谁也带不走。”陈春芳看着她,眼神清澈,“阿姨,我知道您担心我会拖累文博,担心艾米拉会成为他的负担。但我向您保证,我有手有脚,能赚钱养家,艾米拉也会是个懂事的孩子。我和文博在一起,不是要靠他,是想和他一起,把日子过好。”
就在这时,病房门被推开,林文博提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。他听到了两人的对话,走到陈春芳身边,紧紧握住她的手,看向张阿姨:“妈,春芳是个好女人,我这辈子,非她不娶。”
张阿姨看着眼前的年轻人,看着他眼中的坚定,又看向陈春芳那双带着真诚的眼睛,心里的那块坚冰,终于开始融化。她叹了口气,语气缓和了许多:“罢了,你们年轻人的事,我管不动了。只是以后,你们要好好过日子,别让我操心。”
陈春芳的眼睛瞬间亮了,她激动地看着张阿姨:“阿姨,谢谢您!谢谢您愿意接纳我!”
“先别急着谢。”张阿姨白了她一眼,却没了往日的刻薄,“我还有个条件,以后艾米拉要跟着你学中文,学中国的规矩,不能忘了自己是中国人。”
“一定!”陈春芳用力点头,眼眶又红了,这次却是喜极而泣。
出院那天,阳光正好。林文博牵着陈春芳的手,张阿姨牵着艾米拉,林晓宇蹦蹦跳跳地跟在旁边,一家人走在回家的路上,影子被拉得长长的。
陈春芳低头看了看贴身戴着的同根佩,它依旧温润,却仿佛比往日更暖了几分。她知道,这不是圣器的魔力,而是人心换人心的温度。
禁库深处,齐烬望着铜镜上的画面,指尖的灰烟轻轻散去。他轻声自语:“契定三生,缘归本心。执念消,暖意生,这桩交易,倒也算圆满。”
铜镜上的光影渐渐淡去,只留下一室清冷的沉水香,静静等待着下一个带着执念而来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