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圆之夜,月色如霜。
城郊的墓园静得能听见虫鸣,顾念远的墓碑孤零零立在一片松柏间,碑上的照片里,男人眉眼温和,笑得干净。苏曼卿抱着唤灵笺和那枚银锁,踩着露水一步步走近,身后跟着她刚上高三的女儿顾盼。
顾盼攥着母亲的衣角,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怯懦:“妈,真的……真的能见到爸爸吗?”
苏曼卿摸了摸女儿的头,指尖冰凉,语气却异常坚定:“能的。你爸爸那么好,一定舍不得我们受这么多委屈。”
她将银锁放在墓碑前,划亮一根火柴。火苗舔舐着银锁,锈迹斑驳的金属渐渐融化,化作一缕青烟,袅袅升上夜空,与月色融在一起。青烟散尽时,墓碑前突然刮起一阵微风,卷起地上的落叶,打着旋儿。
苏曼卿深吸一口气,取出那枚引血针——是齐烬临行前赠予她的,刺破指尖,将殷红的心头血一滴一滴,滴在唤灵笺上。
血珠触碰到纸笺的瞬间,青光骤然暴涨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顾盼惊呼一声,紧紧抱住苏曼卿的胳膊。待光芒散去,那张原本空白的纸笺上,竟缓缓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,眉眼轮廓,与墓碑上的顾念远一模一样。
“曼卿……”
男人的声音很轻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,带着穿透阴阳的疲惫,却又温柔得不像话。
苏曼卿的眼泪瞬间决堤,她踉跄着扑上前,却扑了个空——那只是残魂,没有实体。她捂着嘴,哽咽得说不出话,只能看着他,看着自己朝思暮想的人。
“念远……我好想你……”
顾念远的残魂笑了笑,眼神里满是疼惜。他看向一旁的顾盼,声音软了几分:“盼盼都长这么大了,越来越像你了。”
顾盼再也忍不住,哭出声来:“爸爸!你为什么丢下我们?小叔他欺负我们,他把家里的钱都拿走了!”
提到顾念琛,顾念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,温和的眉眼间,染上了几分戾气。“我知道。”他的声音沉了下去,“我走得太急,没来得及交代后事。那畜生早就觊觎我的家产,伪造赠与协议,就是为了把你们母女赶出去。”
苏曼卿连忙追问,声音发颤:“念远,那笔钱!你当年赚的那些钱,到底藏在哪里了?我们打官司打了这么多年,就是因为没有证据!”
顾念远的残魂飘在空中,目光落在墓碑旁的一棵老松上。“我早就防着他一手。”他缓缓开口,“我把所有的积蓄,换成了金条和债券,埋在老松的树根下,用一个铁盒子装着,盒盖上刻着我们的结婚纪念日——990520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盒子里还有一份我亲手写的遗嘱,签了字,按了手印,还有当年我和他合伙做生意的账本,上面记着他挪用公款的证据。这些,足够让他身败名裂。”
苏曼卿死死记住这些话,眼泪掉得更凶,却带着解气的快意。
“时间快到了。”顾念远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,青光越来越淡,他看着苏曼卿,眼神里满是不舍,“曼卿,我对不起你,没能陪你到老,没能看着盼盼长大。以后的日子,你要好好照顾自己,照顾盼盼。别再为了我伤心,好好活着。”
“不要走!”苏曼卿伸出手,想要抓住他,却只抓到一片冰凉的空气,“念远!你别走!”
“好好活着……”
这是顾念远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。话音落时,他的身影彻底消散,唤灵笺上的青光也随之褪去,变回一张普通的纸笺,轻飘飘地落在地上。
月色依旧,墓园重归寂静,仿佛刚才的一切,只是一场梦。
顾盼扶着瘫坐在地上的苏曼卿,哭着说:“妈,爸爸走了……”
苏曼卿捡起地上的唤灵笺,紧紧攥在手心。她抹掉眼泪,抬头看向那棵老松,眼神里的疲惫与怯懦,尽数被决绝取代。“不哭。”她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泥土,“我们拿到证据了。明天,我们就去找顾念琛,讨回我们的公道!”
第二天一早,苏曼卿带着顾盼,在老松的树根下,挖出了那个铁盒子。
盒盖上,果然刻着“990520”的字样。打开盒子,里面是黄澄澄的金条,一沓沓债券,还有那份字迹工整的遗嘱,以及厚厚的账本。
苏曼卿拿着这些证据,直接去了法院。
当法官看到那份亲笔遗嘱和账本时,脸色瞬间变了。顾念琛带来的律师还想狡辩,却被账本上清晰的记录怼得哑口无言——每一笔挪用公款的日期、金额,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庭审结束的那天,阳光明媚。顾念琛因伪造文件、侵占他人财产、挪用公款三项罪名,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。那些被他侵吞的财产,尽数被追回,归还到苏曼卿名下。
走出法院时,顾盼看着母亲手里的判决书,笑得眉眼弯弯:“妈,我们赢了!爸爸可以瞑目了!”
苏曼卿抬头看向天空,仿佛能看到顾念远的笑脸。她轻轻说:“是啊,赢了。我们以后,再也不用受委屈了。”
她口袋里的唤灵笺,早已失去了青光,却被她珍藏着。那十年阳寿的代价,她从不后悔——为了丈夫的清白,为了女儿的未来,十年,值得。
禁库深处,齐烬望着铜镜上的这一幕,指尖的灰烟缓缓散去。他轻声自语:“阳寿换公道,执念慰亡魂。这世间的善恶,终究有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