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烬的办公室永远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，与禁库深处特有的古玉气息交织，沉淀出岁月静好的疏离感。窗外是鳞次栉比的飞檐斗拱，檐角铜铃随风轻响，却扰不散室内的静谧。他正指尖摩挲着一枚青白玉佩，忽闻门扉轻叩，力道迟疑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忐忑。
“进。”齐烬的声音平淡无波，目光未抬，依旧落在玉佩的纹路间。
门被推开，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走了进来。他身形单薄，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，头发梳得整齐却难掩枯槁，眉眼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疲惫，像是背负了远超负荷的沉重。他站在离案几三步远的地方，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，嘴唇嗫嚅了许久，才低声报上姓名：“我叫王国良。”
齐烬这才抬眼，目光如古井，将少年的局促与决绝尽收眼底。他指尖停在玉佩的凹槽处，缓缓开口：“来寻禁库圣器，所求何事？”
王国良猛地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希冀，又迅速被不安覆盖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，一字一顿道：“我想变性。”
话音落下，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。檀香似乎凝固了，铜铃声也变得遥远。齐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，眉头微挑，这是他执掌禁库百年，第一次听闻如此直白的诉求。他见过求长生的、求富贵的、求复仇的，却从未有人将“变性”作为唯一心愿。
“变性手术？”齐烬追问，语气依旧平静，“世间医者或有手段，为何来寻禁库？”
提到“手术”二字，王国良的脸色瞬间苍白，眼中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恐惧。“我打听了，那些手术副作用太大，术后要吃一辈子药，稍微不慎就会出问题，疼得钻心不说，还可能断了性命。”他声音发颤，双手不自觉地抱紧了胳膊，“我想要的是……是毫无副作用，能像正常女人一样生活，日后还能怀孕生子的改变。”
他的目光灼灼，望向齐烬，带着孤注一掷的恳切：“我听说禁库藏有无上圣器，能逆天改命，无所不能。先生，求您成全我。”
齐烬沉默片刻，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“为何执意要变？”他忽然问道，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，“十七八岁的年纪，正是意气风发之时，做男儿郎，难道不好？”
提到这话，王国良像是被刺痛了，眼圈瞬间红了。他低下头，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：“好？哪里好？”他猛地提高音量，积压多年的委屈与疲惫尽数爆发，“做男人太累了！我爹说，男人要顶天立地，要赚钱养家，要扛下所有苦难，不能哭，不能软弱。我从小就跟着爹下地，日晒雨淋，肩膀磨破了一层又一层，可他还说我没用。”
“我不想再扛了。”他声音低沉下来，带着深深的无力，“看着村里的姑娘们，能穿好看的衣裳，能被家人疼着护着，不用拼尽全力去讨生活，我就羡慕。她们不用为了几两银子拼死拼活，不用被‘男子汉’的名头绑得喘不过气。做女人多轻松啊，至少能活得不那么累。”
这番话直白得近乎笨拙，却带着最纯粹的渴望与绝望。齐烬听完，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，笑声清朗，却不似嘲讽，更像是看透了人间百态后的释然。“世人皆道男儿累，却不知女儿家亦有女儿家的苦楚。你只看到表面的轻松，却不知背后的风雨。”
他话锋一转，指尖指向身后的虚空，那里忽然浮现出一道泛着微光的门扉，门楣上刻着“禁库二十九楼”的字样。“不过，禁库之中，确有一物能如你所愿。”
王国良猛地抬头，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，几乎要跪下身来：“真的？”
“元化髓。”齐烬缓缓吐出三个字，声音带着圣器特有的神圣感，“藏于禁库二十九楼一街七区，取本源重塑之意，能深入骨血，逆天改形，无迹无痕，毫无副作用。”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更能补全生机，日后与常人无异，生儿育女，亦无不可。”
王国良激动得浑身颤抖，眼泪终于滚落下来，却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。“太好了……太好了！”他语无伦次，反复念叨着，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但圣器有价。”齐烬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，“元化髓乃上古秘宝，代价不菲。”
“我愿意！多少钱我都愿意！”王国良立刻道，双手紧紧攥着，生怕这唯一的机会飞走。
齐烬看着他急切的模样，缓缓道：“黄金六十四克，心头血十九滴。”
“黄金？心头血？”王国良愣了一下，随即咬牙点头，“我有！我攒了好几年的工钱，够六十四克黄金！心头血……只要能换得新生，十九滴又算什么！”他眼中没有丝毫犹豫，只有破釜沉舟的坚定。
齐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，指尖轻挥，那道微光门扉便化作一枚小小的玉牌，落在王国良面前。“持此玉牌，可入禁库取元化髓。血与金，会在取走圣器的瞬间自动交割。”他提醒道，“心头血十九滴，取之虽不致命，却需承受剜心之痛，你可想清楚了？”
王国良拿起玉牌，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，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。他用力点头，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：“我想清楚了。比起做男人的苦，这点痛，算不了什么。”
他对着齐烬深深一揖，转身时脚步轻快，再无来时的沉重。门扉轻轻合上，带走了少年的身影，也带走了一段沉重的过往。
齐烬望着空荡荡的门口，指尖重新摩挲起那枚青白玉佩。檀香依旧，铜铃轻响，禁库深处的元化髓，即将见证一场骨血重塑的新生。而这世间的选择，从来没有对错，只有是否甘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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