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过窗棂，洒在炕头，将被褥染上一层柔和的暖意。王老实靠在床头，看着坐在桌边穿针引线的王婉清，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温情。腿上的伤还未痊愈，行动不便，可他心里的那块冰，却早已被女儿彻夜的守护与泪水融化。
王婉清正绣着一方锦帕，针脚细密，绣的是两只依偎的鸟儿，在枝头上梳理羽毛。阳光落在她的发梢，泛着柔和的光泽，侧脸的轮廓温婉柔和，早已没了从前作为王国良时的青涩与疲惫。她察觉到父亲的目光，抬起头，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：“爹，您醒了？饿不饿？我去给您熬粥。”
“欸。”王老实应了一声，声音依旧沙哑，却没了从前的强硬。他看着女儿起身时窈窕的身影，心里忽然有些恍惚。从前那个跟着他下地、晒得黝黑、说话粗声粗气的儿子，如今变成了这般模样，穿素雅的襦裙，做精细的绣活，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轻柔。可那眉眼间的执拗，那做事时的认真，又分明还是他熟悉的那个孩子。
粥熬得软糯，带着淡淡的米香。王婉清端到床边，小心翼翼地扶起父亲，用勺子舀起一勺，吹凉了才送到他嘴边。“慢点喝，别烫着。”
王老实张嘴喝下，温热的粥滑过喉咙，暖了胃，也暖了心。他忽然想起，从前国良小时候，也是这样被他喂着吃饭，如今却反过来了。他看着女儿专注的侧脸，眼眶微微发热：“婉清……”
“嗯？”王婉清抬头看他。
“爹对不起你。”王老实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，“从前总逼着你做男子汉，总想着让你扛起家里的担子，却从来没问过你愿不愿意，累不累。是爹太固执，不懂你的苦。”
王婉清的动作顿了顿，眼底泛起泪光，却笑着摇了摇头：“爹，都过去了。其实我也有错，当初不该一声不吭就跑出来，还做了这样的决定，让您担心，让您生气。”
父女俩相视一笑，过往的隔阂与怨怼，都在这一碗热粥、一句道歉中，烟消云散。
王老实的伤渐渐好转，能拄着拐杖慢慢走动了。他不愿总待在屋里，便跟着王婉清去了绣坊。绣坊的老板娘和姐妹们见他来了，都有些惊讶，私下里对着王婉清窃窃私语。
“婉清，这是你爹啊？”
“你爹怎么会来这儿？”
“听说你爹当初不同意你……”
流言蜚语像细密的针，扎得人不舒服。王婉清正要解释，王老实却先开了口。他拄着拐杖，站在绣坊中央，声音洪亮，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到：“各位姑娘，老板娘，我是婉清的爹。从前是我老糊涂，不理解孩子的选择，说了些混账话。现在我想明白了，不管她是儿子还是女儿，都是我王家的孩子，是我最疼的宝贝。往后，谁要是敢背后嚼舌根，说我闺女的闲话，就是跟我王老实过不去！”
这番话掷地有声，绣坊里瞬间安静了下来。大家看着王老实坚定的眼神，再看看他身边眼眶泛红的王婉清，那些猜忌与议论，渐渐变成了敬佩与动容。老板娘率先鼓起掌来：“王大叔说得好！婉清是个好姑娘，踏实肯干，我们绣坊都喜欢她。往后，有您在这儿护着，谁也不敢欺负她！”
姐妹们也纷纷附和，看向王婉清的目光里，满是善意。王婉清看着父亲挺直的背影，心里暖洋洋的。她知道，父亲是在用自己的方式，为她遮风挡雨。
王老实留在了绣坊，帮着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。他力气大，能帮忙搬布料、劈柴、烧水；他手脚麻利，学着穿针引线，虽然绣出来的东西粗糙，却也有模有样。绣坊里的氛围越来越融洽，大家常常看到，王婉清坐在窗边绣花，王老实坐在一旁打下手，父女俩偶尔低声交谈，画面温馨而和睦。
村里也有人听说了王婉清的事，上门来指指点点。有个好事的婶子，堵在绣坊门口，阴阳怪气地说：“王老实，你家这孩子真是伤风败俗，好好的男人不当，偏要做女人，你还把她当宝贝似的护着，真是丢尽了王家的脸！”
王老实一听就火了，拄着拐杖上前一步，怒视着她：“我闺女怎么了？她没偷没抢，踏实做人，靠自己的双手吃饭，哪里伤风败俗了？倒是你，整天东家长西家短，搬弄是非，才是真丢人脸！我告诉你，往后再敢说我闺女一句闲话，我就撕烂你的嘴！”
那婶子被他说得面红耳赤，又看着王老实一副拼命的架势，吓得不敢再说话，灰溜溜地走了。王婉清拉着父亲的胳膊，眼眶微红：“爹，您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。”
“我不能让你受委屈。”王老实拍了拍她的手，语气坚定，“你是爹的骄傲。”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王婉清的绣活越来越精湛，不少大户人家都来订她的绣品，她的名声渐渐在京城传开了。王老实的腿也痊愈了，不再需要拄拐杖。父女俩租了一间更大的屋子，添置了新的家具，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。
闲暇时，王婉清会陪着父亲去逛集市，给父亲买新的衣裳，买他爱吃的糕点；王老实也会陪着王婉清去采买丝线，听她讲绣品的样式和寓意。有人问起王婉清的过往，王老实总会坦然地说：“这是我闺女，不管她以前是什么样子，现在她开心、踏实，就够了。”
王婉清也渐渐明白了，真正的幸福，从来不是性别赋予的，而是来自家人的理解与陪伴，来自自己内心的坚定与从容。她不再在意别人的眼光，不再为自己的选择而迷茫。她用自己的双手，绣出了精美的绣品，也绣出了属于自己的精彩人生。
这一天，王婉清收到了一封来自禁库的信，信封上没有署名，只有一枚小小的玉牌印记。她拆开信，里面只有一句话：“修行圆满，心之所向，素履以往。”
王婉清握着信纸，望向窗外。阳光正好，鸟儿在枝头歌唱，父亲正在院子里打理花草，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。她忽然想起齐烬当初说的那句话：“皮囊易换，人心难安。”
如今，她的心，终于安了。
元化髓给了她新生的机会，而父亲的理解与守护，却给了她真正的归宿。这场跨越性别与世俗的修行，终究在暖阳与亲情中，落下了圆满的帷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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