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漫过高尔夫别墅区的结界,隐雀庭的法式藤椅上还留着微凉的露水,罗伯特捏着墨玉令牌的指节泛白,看着两位法国姑娘埃莉诺与塞拉菲娜顺着敞开的大门走出,眼底没有半分留恋,只有挥之不去的烦躁。忘忧阵如期启动,淡蓝色的微光缠上两人的身影,将她们关于隐雀庭的所有记忆剥离殆尽,她们步履茫然地穿过结界,像此前的五位姑娘一般,终将各归故土,再无牵绊。
可罗伯特站在空荡的客厅里,却没有半分如释重负的轻松,反倒觉得心口的闷痛骤然加剧,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。送走五国模特时,人心的反噬才露端倪,不过是失眠、心悸、脑海闪过模糊残影,而此刻,送走这两位法国姑娘,反噬竟翻了数倍,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。
他原以为,不过是再一次重复“囚禁—厌倦—舍弃”的流程,隐雀庭的圣器规则依旧护着他,忘忧阵抹去他人记忆,断尘石隔绝所有麻烦,圣器之力保他身体无虞,可他终究算错了——反噬从不是来自被送走的人,而是源于他自己层层叠叠的私欲与执念。那31滴心脉血早已与隐雀庭的每一寸砖瓦相融,他每一次将姑娘们囚于金笼,每一次漠然将她们赶走,都是在给心底的执念添柴,让反噬的戾气如藤蔓般疯长,缠紧他的五脏六腑,越勒越紧。
往日里随手便能推开的别墅大门,此刻竟似有千斤重,他攥着墨玉令牌想走出结界透透气,令牌却发出尖锐的嗡鸣,掌心被灼烧得生疼,令牌上的“隐”字黯淡无光,连带着隐雀庭的结界都泛起细碎的波纹,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狠狠拽回,让他寸步难行。这栋他亲手打造、用来禁锢他人的金笼,此刻竟成了困住他自己的铜墙铁壁,他走不出去,那些被压抑的愧疚、烦躁、惶然,也逃不出去。
失眠成了常态,闭上眼便全是姑娘们的身影,不再是模糊的残影,而是清晰的画面:伊莲娜攥着亚麻手链的无助,索菲亚望着海滩方向的失神,桥本奈子偷偷拭泪的委屈,阿米拉煮杂粮饭时的温柔,莉姆对着古兰经祈祷的虔诚,还有埃莉诺煮红酒时的温柔,塞拉菲娜跳芭蕾时的明艳。那些他从未放在心上的细节,此刻都成了扎进眼底的针,刺进心口的刀,连她们离去时茫然的眼神,都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,挥之不去。
他开始变得喜怒无常,对着别墅里的佣人动辄呵斥,看着自己亲手布置的法式壁炉、印象派画作,只觉得刺眼又压抑,那些曾让他沉醉的奢华景致,此刻都成了他自私与冷漠的佐证。他试图用酒精麻痹自己,可酒液入喉,尝到的却只有苦涩,仿佛融了所有被囚者心底的委屈;他想投身生意,可坐在写字楼的办公室里,眼前总浮现隐雀庭的模样,耳边似有姑娘们的低语,往日精准的算计频频出错,生意上的纰漏接连不断,连身边的亲信都察觉出他的异样。
更让他恐慌的是,身体的异样早已超出“心神不宁”的范畴。虽依旧查不出任何器质性问题,可心悸、头晕成了家常便饭,指尖时常莫名发麻,胸口的闷痛越来越频繁,甚至偶尔会出现短暂的失神,脑海里一片空白,唯有刺骨的寒意蔓延全身。齐烬当初说“圣器护你身体健康”,这话没错,可反噬的利刃,从来都不斩肉身,只诛心神——他的心神,早已被自己的执念啃噬得千疮百孔。
墨玉令牌的力量也在渐渐衰弱,往日里能随意操控结界、启动阵法,此刻连打开大门都要耗费他大半力气,令牌上的微光越来越淡,甚至偶尔会失去响应。隐雀庭的结界也不再稳固,后院的无痕阵频频出现疏漏,送来的物资上偶尔会沾着别墅里的玫瑰花瓣、法式蕾丝,那些细微的痕迹,若被有心人察觉,便是足以将他拖入深渊的线索。他派人一遍遍检查结界,却始终找不出问题所在,殊不知,结界的衰弱,不过是他执念反噬的外在显现——心脉血的力量被执念耗尽,圣器的根基,早已摇摇欲坠。
他也曾想过,就此放弃隐雀庭,再也不踏入这栋别墅半步,可他竟发现,自己竟对这栋囚笼生出了莫名的执念。哪怕被反噬折磨得苦不堪言,哪怕恨透了这里的一切,他依旧忍不住一次次回到隐雀庭,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。他看着空荡的别墅,竟会生出一丝荒谬的孤独,甚至偶尔会下意识地喊出那些姑娘们的名字,喊出声后,只剩满室的寂静,与心底更深的绝望。
他终于明白,自己从来都不是隐雀庭的掌控者,而是这栋金笼的囚徒。他以为自己算尽了一切,用黄金、心血换来了肆意放纵的资本,却不知从交易达成的那一刻起,他便被自己的私欲困住了。忘忧阵能抹去别人的记忆,却抹不去他自己的所作所为;圣器能护他肉身无虞,却挡不住人心的反噬;金笼能换一批又一批的住客,却逃不过因果的循环——他每一次的舍弃,都不是解脱,而是给反噬添上一重枷锁。
禁库深处,水晶屏清晰地映着隐雀庭里罗伯特的狼狈模样:他独自坐在冰冷的丝绒沙发上,攥着黯淡的墨玉令牌,眼底满是惶恐与绝望,昔日精明锐利的犹太商人,此刻竟像个失了魂的傀儡。元湘薇看着屏幕,轻轻叹息,声音里满是叹惋:“本以为送走一拨人,执念会淡,殊不知私欲难填,金笼数易,反噬只会愈烈。他这是亲手将自己,逼进了绝路。”
齐诡揽着她的肩,目光沉沉,声音低沉而坚定:“执念如毒,沾之则深,染之则烈。他一次次放纵私欲,便是一次次给这毒火添柴,如今毒火焚心,皆是咎由自取。这隐雀庭的反噬,只会越来越重,直到他的执念燃尽,或是心神彻底崩塌。”
齐烬站在一旁,指尖轻轻敲击着水晶屏边缘,眼底依旧无波无澜,只有一丝淡淡的漠然。他看着隐雀庭黯淡的结界,看着罗伯特手中几乎失去光芒的墨玉令牌,知道这场以私欲开始的交易,早已步入终章。圣器的规则从不会出错,等价交换的不仅是黄金与心血,还有执念与因果——罗伯特贪了一时的欢愉,终究要以一生的心神,作为代价。
隐雀庭的晨雾渐渐散去,阳光透过单向透视玻璃洒进来,却照不进别墅里的死寂,也照不进罗伯特心底的阴霾。他坐在空荡的客厅里,承受着数倍于前的反噬,每一次心跳,都伴着刺骨的疼,每一次呼吸,都带着执念的苦。
他送走了两拨姑娘,抹去了她们的记忆,却抹不去自己的罪孽;他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,却不知反噬早已如影随形,且愈演愈烈。这栋用黄金、心血与私欲筑成的隐雀庭,终究成了他的炼狱,而这场人心的反噬,远未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