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忠顺攥着离鸾契与换耦骨,一路疾走回了工地的临时住处,关上门的瞬间,便迫不及待捏碎了玄铁契牌。契牌碎裂的刹那,一股微凉的气劲钻入掌心,顺着血脉漫遍全身,他只觉心口微微发沉,却顾不上这异样,又将那截青白骨簪簪在头顶,骨簪触肤即融,化作一缕轻烟没入发际,再无踪迹。
从那日起,王忠顺便像变了个人。往日在工地磨洋工、怨天尤人的模样全然不见,天不亮就起来背市场行情,歇工后别人打牌喝酒,他就蹲在路灯下看服装批发的经营门道,手上的老茧磨了一层又一层,指尖被笔杆硌出了茧子,也半点不肯歇。他咬着牙辞了工地的活,从服装市场的搬运工做起,扛大包、理货、记款式,样样干得比旁人卖力,骨子里的那股执拗,竟真的撑着他摸透了批发市场的规则。不过半年,他便凭着熟稔的渠道和踏实的性子,被市场老板提拔成了主管,虽说算不上大富大贵,却也脱了苦力的身份,穿起了干净的衬衫西裤,眉眼间的窘迫少了,多了几分体面。
宋亚男见他这般上进,打心底里高兴。她依旧是那副朴素模样,每天依旧操持着家里的琐碎,只是会早早起来给王忠顺做早饭,把他的衬衫熨得平平整整,夜里等他回来,端上一碗热汤,话依旧多,却都是叮嘱他注意身体、别太劳累的话。她以为日子终于熬出了头,却没看见,王忠顺看她的眼神,厌弃更甚从前。
如今的王忠顺,出入都是整洁的服装市场,见的都是打扮得体的商户,再看身边的宋亚男,依旧是灰扑扑的衣裳,挽着乱糟糟的发髻,脸上因常年操持家务透着蜡黄,身上的赘肉藏在宽松的褂子里,一举一动都带着他最瞧不上的“土气”。两人站在一起,一个体面干练,一个粗陋朴实,旁人不经意的目光,都像针一样扎在王忠顺心上,让他想起从前那句“看着她就像看着自己的难堪”。
离鸾契的效力,早已在他心底生了根。从前的些许愧疚,被如今的体面冲得一干二净,他只觉得,宋亚男这样的女人,早已配不上如今的自己。
提离婚的那天,宋亚男正在择菜,听见王忠顺的话,手里的青菜掉在地上,菜叶上的水珠溅了一地。她怔怔地看着王忠顺,眼里满是不敢置信:“忠顺,你说啥?俺们熬了这么多年,你现在日子好了,咋就想着离婚?”
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依旧是那副他听厌了的乡音,絮絮叨叨地问着原因,却没有半分撒泼骂街,只有满心的委屈和茫然。可王忠顺只觉得心烦,他别过脸,语气冷硬:“咱俩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,我现在的日子,你融不进来,也配不上。”
这话像一把刀,狠狠扎进宋亚男的心里。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,终究是没再纠缠,只是默默点了头,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,收拾了自己的简单行李,悄无声息地回了老家。她到最后都不明白,自己掏心掏肺守着的家,怎么就成了王忠顺想要甩掉的包袱。
离婚后的王忠顺,只觉得浑身轻松,仿佛甩掉了压在身上多年的累赘。换耦骨的命数牵引,让他很快便认识了毛建珍——一个离过婚的酒店客服经理,年纪与他相仿,却生得十分周正。毛建珍每天都化着精致的淡妆,踩着细高跟,一身剪裁得体的裙子,身姿窈窕,身上半点赘肉都无,说话柔声细语,待人接物都透着一股子优雅气质,正是王忠顺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女人。
两人一拍即合,没过多久便领了证,成了家。新房布置得精致整洁,毛建珍从不会像宋亚男那样唠唠叨叨,也不会穿着邋遢的衣裳操持家务,家里永远干干净净,饭菜做得精致小巧,出门时两人并肩走在一起,旁人都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
王忠顺看着身边妆容精致的毛建珍,只觉得这辈子的心愿终于达成了。他终于摆脱了那个让他恶心的黄脸婆,娶到了自己配得上、也心心念念的女人,日子过得体面又舒心,仿佛从前的苦都成了值得。只是他偶尔会在深夜里,觉得心口隐隐作痛,像少了点什么,却又很快被眼前的美好冲淡——他只当是苦行留下的后遗症,却不知,这不过是代价的开端,那63克黄金换的断缘,37滴心头血祭的旧情,从来都不会轻易作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