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在绮阙宁枢护持的完美南法别墅里缓缓淌着,范景琴对这份浪漫的执念,似被圣器催着,一日浓过一日。双休的时光再无空暇,她先是报了钢琴班,转头便从齐烬那里寻来一架南法雕花立式钢琴,深棕木质琴身缠满卷草纹,琴腿雕着浅浮雕的鸢尾花,摆在客厅落地窗旁,正对着窗外初植的薰衣草苗,阳光落下来,琴身与花影缠成一片温柔。
她本就有工科生的缜密与韧劲,练琴竟比做工程图纸还要专注,指尖磨出茧便缠上创可贴继续,不过半年,竟真的拿下了钢琴师证。指尖落于琴键,南法小调的旋律绕着雕花石膏线漫开,与湖风缠在一起,别墅里的浪漫,似又浓了几分。
可弹了数月,她看着露台那片日渐繁茂的薰衣草,忽然觉得钢琴的音色太过厚重,配不上普罗旺斯花海的轻盈。心念一动,又寻到齐烬,这次要了一架罗马柱白色板键小竖琴,琴身莹白,柱身雕着简约的缠枝纹,搁在薰衣草花海旁的藤架下,风过花摇,指尖拨弦,清凌凌的音色飘在花海间,恰合她心中的意境。
学竖琴比钢琴更难,按弦的指尖常被磨得泛红,可她依旧执着,报了兴趣班,每日练琴的时间比上班还要久,竟也凭着一股狠劲,半年后拿下了竖琴师证。从此,别墅的清晨与傍晚,总伴着竖琴的清响,薰衣草开得愈发繁盛,紫莹莹的一片,绕着白色竖琴,像从南法普罗旺斯搬来的一隅,完美得挑不出半分错处。
这份浪漫还不够,她看着花海,总觉得少了几分亲手培育的意趣,便又一头扎进园艺里,买了无数园艺书籍,报了专业的园艺班,从选土、育苗、修剪到养护,学得一丝不苟,工科生的严谨在园艺上发挥得淋漓尽致,连薰衣草的行距、株距都用尺子量得精准。不过一年,她竟又拿下了园艺师证,那片薰衣草花海被她打理得疏密有致,花期比寻常花海长了数月,紫浪翻涌,连蝴蝶与蜜蜂都偏爱这一隅,别墅的庭院,成了旁人眼中活的普罗旺斯。
她像被南法的浪漫裹住了,一路追着这份完美,钢琴、竖琴、园艺,拿证的速度快得惊人,可身上的气息,却渐渐变了。往日那个干练利落的工程硕士,眉眼间多了几分柔靡的浪漫,却也少了几分鲜活,她的世界,似慢慢缩成了这栋别墅,缩成了这片南法浪漫里,连去建筑局上班,都成了偶尔的抽身,多数时候,便守着花海,拨着竖琴,沉浸在自己筑的完美梦境里。
丈夫看她这样,从最初的沉默,到后来的蹙眉,再到如今的欲言又止。他依旧忙航天局的工作,偶尔回来,踏进这栋满是南法浪漫的别墅,总觉得像进了一个精致的囚笼。他看着妻子坐在花海旁拨竖琴,眉眼温柔,却少了往日与他争执时的鲜活,少了那个聊起工程图纸便眼里发亮的模样,她的欢喜,都系在了这栋别墅的一草一木、一琴一键上,似成了这完美浪漫的一部分,再也抽离不出来。
他试过开口,说“你不必把自己困在这里”,可话到嘴边,看着妻子眼中那片对浪漫的极致执着,终究咽了回去。他看着露台那片开得过分繁盛的薰衣草,看着永远纤尘不染的雕花墙面,看着妻子指尖那架音色完美的竖琴,忽然想起那日临走前说的“凡事皆有守恒”。
这份被圣器加持的完美,终究在悄悄改变着什么。黄金与心头血的代价,从来都不是心口那点微麻的钝痛,而是这份极致的完美,正一点点吸走她的鲜活,让她的执念,成了困住自己的墙。而那融于别墅肌理的绮阙宁枢,依旧沉默地发挥着力量,护着所有法式浪漫的完美,也护着这份执念,一点点,将她与这栋别墅,缠得越来越紧。
客厅的南法钢琴落了薄尘,她早已许久未碰,竖琴的清响成了别墅的主旋律,薰衣草花海开得一年比一年盛,而范景琴的脚步,也越来越少踏出这栋被完美包裹的别墅。丈夫站在门口,看着花海中的妻子,背影温柔,却透着一丝孤绝,忽然觉得,这栋完美的南法别墅,从来都不是她的浪漫归处,而是她因执念,亲手为自己造的,镀金的囚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