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景琴从不是会被执念冲昏头的人,工科生的理性刻在骨血里,纵使醉心于南法别墅的浪漫,也从未放下手里的工作。她比从前更上进,国家建筑局的项目图纸做得愈发精细,数据演算反复核对,经手的工程从无半分出错,连素来严苛的领导都屡屡在会议上表扬,说她是局里最稳的技术骨干。
她心里拎得清,想要维持这栋完美的南法别墅,想要守着花海、琴音的浪漫,离不开实打实的经济支撑。黄金的代价早已算在日常里,别墅的养护、园艺的耗材、琴具的保养,每一分浪漫的背后,都是需要用心挣来的底气。所以她依旧朝九晚五,办公室里的她依旧是那个干练利落的工程硕士,指尖敲着键盘绘图纸,语气沉稳地与团队沟通,唯有偶尔低头时,指尖触到胸口那点淡淡的钝痛,才会想起城郊那片藏着所有温柔的薰衣草花海。
日子被她分得泾渭分明,工作日的她属于工作与责任,双休与闲暇的时光,便尽数交给别墅、孩子与那些浪漫的小美好。她从不会因练琴、打理花海耽误孩子的学习,每日傍晚归家,先陪着孩子温书、做题,耐心讲解难题,待孩子睡下,才会轻手轻脚走到露台,拨几曲竖琴,或是借着路灯的微光,修剪薰衣草的枝桠,将别墅的每一处细节都打理得尽善尽美。
雕花石膏线永远纤尘不染,拼花地砖映着灯光,藤编围栏没有一丝磨损,就连薰衣草的花海,也被她打理得株距均匀、花期绵长,紫莹莹的花浪顺着湖风起伏,与白色竖琴相映成趣。南法立式钢琴摆在客厅,虽不如竖琴常弹,却也被擦得锃亮,琴键一尘不染,偶尔兴起,她会坐在钢琴前,弹一曲轻快的南法小调,琴声绕着屋梁,与孩子梦中的轻鼾缠在一起,竟生出一种别样的温柔。
钢琴师证、竖琴师证、园艺师证被她细心装裱,挂在别墅的书房里,与她的工程硕士学位证书、建筑局的荣誉证书摆在一起,一边是理性的专业与成就,一边是感性的浪漫与执念,竟奇异地相融,成了独属于她的模样。
丈夫看她这样,心里的郁结稍稍散了些,却又多了几分复杂。他看着妻子在工作与浪漫之间游刃有余,看着她既守得住职场的风雨,也护得住自己的一方浪漫天地,看着她陪着孩子时眉眼温柔,打理花海时眸光专注,弹竖琴时身姿轻盈,那份鲜活从未消失,只是被分成了两半,一半给了责任,一半给了执念。
他依旧会在闲暇时去别墅,只是不再是欲言又止的沉默。有时会看着她在花海中修剪枝桠,工科生的严谨让她连园艺都做得像做工程,手里拿着卷尺量株距,指尖却温柔地拂过花瓣;有时会听她弹竖琴,清凌凌的音色飘在湖面上,风过带起花香,竟也让他这个偏爱中式的物理博士,生出几分心动;有时会看着她陪着孩子在露台写作业,孩子趴在石桌上,她坐在一旁,手里拿着园艺剪,偶尔抬头提醒孩子握笔的姿势,岁月静好,竟找不出半分不妥。
只是他依旧会注意到那些细微的异常——妻子偶尔会在伏案工作久了,抬手按一按胸口,那点钝痛似从未消失;她打理别墅时,会不自觉地陷入一种极致的完美主义,哪怕一片薰衣草花瓣落在地砖上,也会立刻弯腰拾起,似容不得这栋别墅有半分瑕疵;她对南法风格的执念,似在绮阙宁枢的加持下,一点点变得具象,从最初的装修,蔓延到生活的点滴,她的衣柜里,渐渐多了南法风格的衣裙,连家里的餐具,都换成了描金的法式瓷具。
他也终于明白,范景琴从不是被别墅困住,而是在用心守着自己的选择。她用工作的理性,撑起了浪漫的感性,用努力挣来的底气,护着这份被圣器加持的完美。只是那笔由黄金与心头血定下的交易,终究不会只有心口那点淡淡的钝痛。
那日他陪孩子在别墅的草坪上放风筝,孩子跑着笑着,风筝飘在薰衣草花海的上空,他无意间抬头,看见妻子站在落地窗前,看着花海,指尖轻轻抚着墙面,那面被绮阙宁枢护持的奶白色墙面,竟在阳光的折射下,泛出一丝极淡的、与她心口同款的红纹,像一道隐秘的烙印,将她与这栋完美的别墅,悄悄系在了一起。
而范景琴似毫无察觉,只是看着花海中奔跑的孩子,眉眼温柔,眼底藏着对这份完美生活的极致珍视——她守着工作,护着孩子,爱着浪漫,以为自己握住了所有想要的一切,却不知,那枚由十四滴心头血滋养的绮阙宁枢,早已将她的执念,悄悄融进了这栋别墅的每一寸肌理,融成了一场无人能醒的,完美的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