敲定改造图纸的周末,天朗气清,薰衣草花海漾着淡紫的浪,风里裹着清甜的香。两人一早便约了匠人上门,范景琴翻出当初装裱证书的精致礼盒,装了些提前烘好的曲奇,丈夫则搬来木梯、卷尺,工科生的严谨配物理博士的细致,连工具都摆得整整齐齐。
最先处理的是护墙板那道裂缝。匠人按着丈夫画的云纹样稿打磨木边,范景琴蹲在一旁,指尖捻着细砂纸,轻轻磨去木边的毛刺,偶尔抬头问:“这个弧度会不会太柔,和雕花搭不搭?”丈夫便俯身,拿卷尺量了雕花的纹路间距,指尖点在云纹的拐点:“再收两毫米,刚巧嵌进雕花的缝隙,不抢镜,还能衬得温润。”说话时,他的袖口蹭过她的发顶,带起一点薰衣草的碎香,范景琴抬眸笑,顺手把一块曲奇塞进他嘴里,甜香混着木头的清味,漫在晨光里。
露台的铁艺花架是两人亲手打理的。丈夫搬来紫藤藤萝的幼苗,范景琴捏着园艺剪,小心地剪去枯枝,“你说这藤萝绕上去,会不会把雕花遮了?”“遮点才好,”他扶着她的腰,帮她把藤萝缠在花架的铁艺纹路里,指尖避开那些细密的锈斑,“锈斑藏在花叶下,像藏了点时光,比光秃秃的光洁更有味道。”两人一蹲一站,缠藤萝的动作慢慢配合出默契,他递藤条,她绕花架,偶尔藤条缠了手,便相视一笑,指尖相触时,能感觉到彼此掌心磨出的薄茧——那是她打理花海、练琴的痕迹,是他做实验、修家具的印记,此刻却在藤萝的缠绕里,揉成了细碎的温柔。
最有意思的是挪钢琴的时刻。两人合力抬着南法立式钢琴往书房走,琴身的雕花擦得锃亮,路过客厅新摆的中式罗汉床时,范景琴忽然停住:“你看,奶白雕花配深棕木色,竟一点都不违和。”丈夫喘着气笑:“早说了,美从不是非此即彼。”把钢琴摆好,他又搬来紫檀琴凳,凳面的木纹温润,与琴身的雕花相映,范景琴随手落指,一段轻快的南法小调混着木质的清润,竟比往日多了几分烟火气,丈夫靠在门框上听,指尖轻轻打着拍子,阳光落在两人身上,琴音绕着屋梁,成了最温柔的背景音。
午后歇脚时,两人坐在露台新摆的石桌旁,泡上一壶龙井,石桌旁就是半规整半肆意的薰衣草,一半是她往日精心打理的模样,一半任枝桠随意伸展,风过时,紫浪摇着竹篱,凌霄花缠在藤编围栏上,红得热烈。范景琴抿了口茶,看着嵌着云纹木边的护墙板,看着缠满紫藤的花架,忽然说:“原来不用硬守着纯粹的完美,也能这么好看。”
丈夫握住她的手,指尖摩挲着她掌心的薄茧,“不是房子好看,是因为这房子里,有你喜欢的浪漫,有我偏爱的温润,还有我们一起过日子的味道。”绮阙宁枢的微光,依旧隐在别墅的肌理里,护着墙面不潮、地面不脏,却不再执着于极致的光洁,而是把那些细微的“不完美”,都酿成了生活的温度。
阳光慢慢西斜,落在紫浪与竹篱间,落在雕花钢琴与紫檀琴凳上,落在相握的双手上。这栋揉了南法浪漫与中式包容的房子,终于不再是靠圣器维持的精致标本,而是成了真正的家——藏着偏爱,融着默契,裹着两人一起慢慢过的烟火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