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在齐月宾身上停了一瞬，点头致意：“齐侧福晋有心了。”
“年将军客气。”齐月宾将食盒放在案上，“做了些核桃酥和肉脯，能存放些时日，路上带着。”
年羹尧道了谢，目光便落在怀瑾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上。
他绕过桌案走过来，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，蹲下身与怀瑾平视：“瑾儿抱的什么？这么沉。”
“给舅舅的礼物。”怀瑾把包袱郑重放在桌上，一层层解开，“都是我亲手准备的，舅舅不许嫌丑。”
围巾最先露出来。
年羹尧拿起那条针脚歪扭的深灰色围巾，指腹摩挲过粗糙的毛线，又碰了碰两端绣得稚拙的“平安”二字，喉结动了动，半晌才哑声道：“我们瑾儿……都会给舅舅织围巾了。”
“我学了七天才织好呢！”怀瑾眼睛亮亮的，又捧出雪貂裘衣，
“这个才是重头戏。我找朋友帮忙找的极北雪貂皮，最暖和了。里衬我让绣娘缝了暗袋——”
她翻开内衬，一个个小巧的口袋露出来，如数家珍地介绍：“左边这些装应急伤药，止血散、退烧丸、冻疮膏我都配好了，贴了标签。
右边可以塞干粮、盐巴、火折子。后背这里絮了羽绒，万一要在野外过夜，裹着也能挡寒。”
年羹尧接过裘衣，入手轻软异常，细看做工极其精细，暗袋的设计更是实用周到。
他一件件看下去——轻薄坚韧的护心软甲、改良马鞍的图样、巴掌大的铜手炉、防风护目镜、便携水囊……每一样都透着细致入微的考量。
最后是那本手绘册子。怀瑾翻开第一页，稚嫩的笔迹映入眼帘：“舅舅，这些是我从书里和太医、还有去过西北的人那里问来的。可能不准，但万一有用呢？”
册子里是她凭着记忆绘制的简图，标注着各处水源、背风的山坳、可能生长草药的地点，甚至还有几处温泉的方位。
图画得简单，字也歪扭，可每一笔都认真至极。
年羹尧一页页翻着，烛火在他脸上跳动，冷硬的轮廓渐渐柔和下来。
他翻得很慢，像是要把每一笔每一画都刻进心里。
翻到最后一页时，他的手顿了顿——那里夹着一个扁平的蓝色锦囊。
“这个……”怀瑾凑过去，小声说，“舅舅到了西北再打开。”
年羹尧深深看了她一眼，重重点头，将锦囊仔细收进怀中。
他重新蹲下身，大手握住怀瑾的肩膀，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描摹，像是要把这小小的身影看进骨血里。
“我们瑾儿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发颤，“真的长大了，知道心疼舅舅了。”
怀瑾鼻子一酸，扑进他怀里：“舅舅一定要平平安安的。每年秋猎，我都等舅舅回来教我新的箭法。”
“好，好。”年羹尧紧紧抱住她，力道大得像是怕一松手就会失去什么，“舅舅答应你，一定平安回来，教我们瑾儿百步穿杨。”
年世兰在一旁看着，早已泪流满面。齐月宾悄悄递过帕子，自己却也红了眼眶。
她们都知道西北是什么地方——风沙、苦寒、漫长的边境线，还有那些防不胜防的袭扰。
年家儿郎一代代守在那里，能全须全尾回来的，都是侥幸。
良久，年羹尧才松开怀瑾，转向年世兰：“妹妹放心，哥哥会照顾好自己。你在京中也要保重，遇事多思量，少冲动。”
年世兰哽咽着点头，从怀中取出一枚平安符：“潭柘寺求的，开过光。哥哥一定随身带着。”
“还有这个。”齐月宾也递过一个香囊，“里头装了些安神的药材，西北干燥，夜里若是睡不好，放在枕边能宁神。”
年羹尧一一接过，郑重收好。帐内一时安静下来，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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