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瑾忽然想起什么,跑到自己的包袱旁,从最底下又掏出一个小木匣。
“这个差点忘了。”她打开木匣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银票,面额都不大,但厚厚一摞,“舅舅,这些你带着。”
年羹尧愣住了:“瑾儿,这是……”
“我自己攒的。”怀瑾说得理所当然,“舅舅在西北,总要打点下属、安抚边民,处处都要用钱。这些银票分了好几家钱庄,在西北都能兑,舅舅拿着用,别省着。”
年世兰也怔住了。她知道女儿暗中做生意,却不知她已攒下这么多,更不知她心思细到连银票的兑付都考虑周全了。
年羹尧看着那匣银票,又看看怀瑾稚气未脱却认真无比的小脸,忽然觉得眼眶发热。
他深吸一口气,接过木匣,声音低沉而郑重:“舅舅收下了。瑾儿的心意,舅舅都记着。”
怀瑾这才笑了,眉眼弯弯的,像偷吃了蜜糖。
她又絮絮叨叨叮嘱了许多——要按时吃饭,巡边时多带人手,受了伤不许硬撑……年羹尧都耐心应着,一句句听着这小小的外甥女像个小大人似的嘱咐。
夜渐渐深了,更鼓声从远处传来。齐月宾先起身告辞:“年将军早些歇息,明日还要收拾行装。”
年世兰也拉着怀瑾站起来,却又舍不得走,站在帐门口回头望。
年羹尧送到门边,暮秋的夜风灌进来,带着塞外特有的凛冽。
“回去吧,外头凉。”年羹尧说。
怀瑾忽然又折返回来,踮脚凑到他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说:“蓝色锦囊里……还有额娘和我给舅舅的家书。想我们的时候就看看。”
年羹尧重重点头,大手最后揉了揉她的发顶。
走出营帐,夜风扑面而来。怀瑾回头望去,舅舅还站在帐门口,高大的身影在灯火里显得格外孤独。
她忽然挣开母亲的手,跑回去紧紧抱住他的腿,把脸贴在他冰凉的铠甲上,闷声说:“舅舅,一定要好好的。”
年羹尧蹲下身,最后一次拥抱她:“嗯,舅舅答应瑾儿。”
回帐的路上,怀瑾一直沉默着。年世兰握紧她的手,母女俩在秋风里并肩走着,谁也没说话。
直到快到帐前,怀瑾才轻轻开口:“额娘,舅舅会平安的,对吗?”
“会的。”年世兰的声音在风里很轻,却坚定,“你舅舅是年家最出色的儿郎,他答应了你,就一定会做到。”
怀瑾点点头,掀帘进帐。
星澈还卧在软榻上等她,见她回来,银灰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温柔如水。
“都送出去了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怀瑾爬上榻,把脸埋进他柔软的皮毛里,“哥哥,你说舅舅会用那些东西吗?”
“会的。”星澈的尾巴轻轻环住她,“你准备的每一样,他都会珍惜。”
怀瑾闭上眼,忽然觉得累极了。
这一整天,从听到旨意到准备礼物再到方才的送别,情绪起起伏伏,此刻松懈下来,困意便涌了上来。
她在意识里轻声唤:“哥哥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帮我。”她的声音渐渐含糊,“也谢谢你……一直陪着我。”
星澈没有回答,只是用尾巴轻轻拍着她的背,像在哄孩子入睡。
帐外秋风呜咽,帐内炭火噼啪,怀瑾在这样安宁的声音里,渐渐沉入梦乡。
梦里,她看见舅舅骑着马在西北的旷野上奔驰,身上穿着她送的雪貂裘衣,领口围着那条歪歪扭扭的围巾。
阳光很好,他回头朝她笑,笑容明亮如塞外晴空。
她知道,有些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。
而有些牵挂,纵隔千山万水,也会化作最暖的衣裳,护着所爱之人,岁岁平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