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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正文
日子不等人，秋猎的队伍终是要拔营回京了。
启程那日天色微明，晨雾还笼罩着木兰围场的草场，各府的车马已陆续在营门外集结。
怀瑾裹着斗篷站在马车旁，眼睛一直望向年羹尧营帐的方向——舅舅今日不与大队同行，他要直接从围场北上，走更快的官道赶往西北。
年世兰站在女儿身边，手紧紧攥着帕子，目光也定定望着同一个方向。
齐月宾从后面轻轻扶住她的肩，温声道：“妹妹别太难过，年将军是去建功立业的。”
这话说得轻，却让年世兰的眼泪差点落下来。她咬紧嘴唇点点头，视线却不肯移开。
马蹄声由远及近，年羹尧一身戎装策马而来。晨光透过薄雾落在他身上，玄色铠甲泛着冷硬的光，可他的目光却是暖的。
他在离车队几步远的地方勒马，翻身下来，动作干净利落。
“哥哥……”年世兰往前迎了两步。
年羹尧大步走过来，先对胤禛躬身行礼：“王爷，末将这就启程了。”
胤禛神色肃然，抬手拍了拍他的肩：“亮工，西北就交给你了。万事谨慎，保重自身。”
“末将领命。”年羹尧郑重应下，这才转向妹妹和外甥女。
怀瑾已经扑了过来，小手紧紧抓住他的铠甲下摆：“舅舅……”
年羹尧蹲下身，大手捧住她的小脸。晨光里，小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，像是含了泪，却又强忍着不肯掉下来。
他心里一酸，声音却放得格外温和：“瑾儿乖，舅舅很快就回来。”
“说好了的。”怀瑾吸吸鼻子，“明年秋猎，舅舅要教我新的箭法。”
“说好了。”年羹尧重重点头，从怀中取出一物——是个小小的牛皮箭囊，只有巴掌大，做工却极精致，
“这个给你。里头有三支小箭，是舅舅亲手打的。箭羽用的白鹰翎子，最是平稳。”
怀瑾接过箭囊，入手沉甸甸的。
她打开一看，三支短箭静静躺在里面，箭镞打磨得锃亮，箭杆笔直，尾羽洁白如雪。
“等瑾儿再大些，舅舅教你用真正的弓。”年羹尧摸摸她的头，站起身看向年世兰，“妹妹，我走了。”
年世兰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，却强撑着笑：“哥哥保重。每月……每月记得来信。”
“嗯。”年羹尧深深看了她一眼，又对胤禛和齐月宾抱了抱拳，转身翻身上马。
晨风吹动他玄色的披风，马儿在原地踏了几步。
年羹尧最后回头望了一眼——妹妹站在马车旁，外甥女紧紧抱着那个小箭囊，胤禛负手而立，齐月宾扶着年世兰的肩。
这一眼，仿佛要把所有人都刻进心里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一夹马腹：“驾！”
马蹄声起，玄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里。
怀瑾一直望着，直到再也看不见了，才低头看向手中的箭囊。
小小的箭安静躺在里面，箭羽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“瑾儿，上车吧。”胤禛的声音在头顶响起。
怀瑾抬起头，看见阿玛的眼睛里也有不舍，只是他素来内敛，不轻易表露。
她点点头，被胤禛抱上马车。
车帘落下，隔绝了外面的晨光和雾气，车厢里一下子暗下来。
车队缓缓启程，车轮碾过草地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年世兰靠着车壁，眼睛还红着。怀瑾挪到她身边，轻轻依偎进她怀里。
“额娘别难过。”她小声说，“舅舅答应我了，一定会平安回来的。”
年世兰搂紧女儿，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，声音低低的：“嗯，额娘知道。”
马车在官道上行了半日，午时在驿站稍作休整。
怀瑾下车活动腿脚时，看见胤禛独自站在驿亭外，望着西北方向出神。
她悄悄走过去，牵住阿玛的手。
胤禛低头看她，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阿玛也在想舅舅吗？”怀瑾仰着脸问。
胤禛沉默片刻，才道：“西北不安宁，你舅舅此去……肩上的担子很重。”
怀瑾握紧他的手：“舅舅很厉害的，一定能镇守好西北。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，
“阿玛别担心，舅舅不会变成……不会变成居功自傲的人。”
她说得含糊，胤禛却听懂了其中深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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