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阳染金,京城朱雀大街上,铁甲铿锵的声响由远及近。陆惊寒率镇北王府铁骑班师回朝,玄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,马蹄踏过青石板,溅起细碎的尘沙,却压不住沿街百姓的屏息赞叹。数月前,他星夜驰援平定宫变;未及休整,又折返边境击退拓跋烈的突袭,两桩奇功叠加,早已成为大曜百姓口中“定国安邦”的传奇。
太和殿内,皇上亲自起身相迎,百官皆躬身行礼。陆惊寒一身玄色战袍未卸,肩甲上还留着边境厮杀的划痕,却依旧身姿挺拔,单膝跪地:“臣陆惊寒,参见陛下,幸不辱命,边境已定,逆党已除!”
皇上亲手扶起他,目光中满是赞许:“镇北王劳苦功高,边境因你而安,宫闱因你而宁。朕已赐你丹书铁券,今日再加殊荣——特许你剑履上殿、入朝不趋,日后入朝,无需解剑,无需趋行,彰显你护国安邦之功!”
“剑履上殿、入朝不趋”,这是帝王对臣子的极高礼遇,纵观大曜百年,获此殊荣者寥寥无几。百官哗然,随即齐齐躬身道贺:“恭喜镇北王,贺喜镇北王!”
陆惊寒神色依旧沉稳,拱手谢恩:“臣谢陛下隆恩。此功非臣一人之力,乃将士用命、陛下圣明之功,臣不敢独揽。”他语气平淡,却难掩一身凛然正气,让皇上愈发赏识。
朝会散去,百官纷纷上前邀约宴请,陆惊寒一一婉拒。他换下战袍,换上一身月白锦袍,仅带两名亲卫,便策马前往沈家旧宅——那处刚被发还、正在修缮的宅邸,是他此行最牵挂的地方。
沈家旧宅的朱漆大门已重新刷过,门前的石狮子被擦拭得锃亮,庭院里传来工匠修缮房屋的轻响,不再是昔日蒙冤时的荒芜萧索。福伯正带着老仆清扫庭院,瞥见门口的身影,先是一愣,随即快步迎上前,看清来人是陆惊寒时,老泪纵横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:“老奴福伯,代表沈家满门,叩谢镇北王救命之恩!”
陆惊寒连忙上前扶起他,力道轻柔却沉稳:“福伯快快请起,折煞晚辈了。沈家忠良,蒙冤多年,能为沈家略尽绵薄,是臣之幸。”
“略尽绵薄?”福伯哽咽着摇头,“镇北王说笑了。当年沈家被抄,是您暗中派人护住了沈氏宗祠的牌位;宫变之时,是您星夜驰援,擒获萧彻,才让冤案得以昭雪;就连边境拓跋烈异动,也是您提前通报,让沈大人有了防备。您对沈家的恩情,比山高,比海深啊!”
说话间,沈渊与沈清晏闻声而出。沈渊身着绯色便服,脸上带着笑意,快步走上前,一把拉住陆惊寒的手,力道颇重:“惊寒,你可算来了!快进屋坐!”他的手掌粗糙,带着常年握笔与练兵的厚茧,却透着真切的热络。
陆惊寒的目光越过沈渊,落在他身后的沈清晏身上。她一身浅碧色襦裙,鬓边簪着一朵素雅的白玉兰,庭院的秋阳落在她脸上,柔和了她眉宇间的清冷,多了几分温婉。许是察觉到他的目光,沈清晏微微垂下眼帘,指尖轻轻绞着裙摆,耳尖泛起淡淡的红晕。
春桃跟在沈清晏身侧,偷偷打量着陆惊寒,眼中满是敬佩——这位镇北王,不仅战功赫赫,对自家小姐的心意,更是瞎子都能看出几分。
进屋落座,丫鬟奉上刚沏好的雨前龙井,茶香袅袅。沈渊拉着陆惊寒谈起兵部要务,谈起边境防务,言语间满是倚重与感激:“若不是你在边境牵制拓跋烈,萧彻未必会如此急于宫变;若不是你及时赶回,西宫门那场硬仗,我军怕是要付出更大的代价。说起来,清晏能从三皇子府取回罪证,也多亏了你派去的影卫暗中护送,这份情,沈家记下了。”
陆惊寒闻言,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沈清晏,语气柔和了几分:“沈小姐胆识过人,能取回罪证,全凭她自身智谋。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。”他说着,抬手端起茶杯,掩饰着眼底的温柔——那日得知沈清晏要潜入三皇子府暗室时,他彻夜未眠,派了最精锐的影卫暗中保护,直到收到她平安归来的消息,一颗悬着的心才落下。
沈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心中了然。他看着陆惊寒,这位年轻的镇北王,战功赫赫,地位尊崇,却对自家女儿这般小心翼翼,眼神中的珍视与牵挂,做父亲的怎会看不出来?他心中既有欣慰,又有几分复杂——女儿经历了太多苦难,能得如此良人,是她的福气;可陆惊寒身份特殊,两人的情路,怕是不会一帆风顺。
“惊寒,”沈渊放下茶杯,语气郑重,“沈家蒙冤多年,如今能重见天日,你功不可没。清晏这孩子,命苦,往后,还望你多照拂一二。”
陆惊寒心中一震,猛地抬头看向沈渊,眼中闪过一丝狂喜,随即化为坚定:“沈大人放心,臣定会护清晏小姐一世周全,绝不让她再受半分委屈。”他的声音掷地有声,目光灼灼地看向沈清晏,带着毫不掩饰的深情。
沈清晏抬起头,恰好与他的目光相撞。那目光里有征战沙场的坚毅,有面对皇权的沉稳,更有对她独有的温柔与珍视。她心中一动,连忙移开目光,脸颊却愈发滚烫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掩饰着内心的慌乱。
庭院里,秋风拂过,带来桂花的甜香。工匠们修缮房屋的轻响,丫鬟们走动的脚步声,与屋内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,温馨而安宁。
陆惊寒留在沈家吃了午饭,席间,他话不多,却总是不动声色地将沈清晏爱吃的菜肴推到她面前;沈清晏虽言语温婉,却会在他谈及边境战事时,凝神倾听,眼中满是关切。沈渊看着两人之间无声的默契,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。
临走时,陆惊寒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,递给沈清晏:“这是镇北王府的平安佩,质地温润,能驱邪避灾。愿小姐往后平安顺遂,无灾无难。”
玉佩是羊脂白玉所制,雕着一朵盛放的忍冬花,与沈清晏裙摆上的纹样相得益彰。沈清晏接过玉佩,指尖触到他温热的手掌,心中一颤,轻声道:“多谢镇北王。”
陆惊寒看着她手中的玉佩,眼中满是温柔:“不必多礼。若有任何需要,随时派人告知我。”
他翻身上马,又回头望了一眼沈家旧宅的方向,直到那朱漆大门消失在视线中,才策马离去。
沈清晏站在门口,握着手中的平安佩,感受着玉佩的温润与残留的体温,心中泛起一丝甜意。春桃在一旁笑道:“小姐,镇北王对您可真好。”
沈清晏脸颊虽微红,可自己的内心深处却明白,终究要辜负他的心意了,想到这沈清晏握紧了手中的玉佩。阳光洒在她身上,温暖而明媚,一如她即将展开的新生活。
沈渊看着女儿的模样,心中释然。宫变已平,冤案已昭,奸佞已诛,如今,女儿也觅得良人,沈家的未来,终于一片光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