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骗

下午四点左右，张函瑞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他正对着电脑修改一份设计图，心情因为早晨的“完美煎蛋行动”和中午溜去诊室得到的“喜欢”两个字而持续晴朗。他哼着歌点开消息，是“张医生（我的）”。

张桂源晚上有事，走不开。晚饭不用等。

消息简洁明了，是张桂源一贯的风格。

张函瑞哦哦，好的！张医生你先忙正事！没关系！（小猫点头.gif）

张函瑞那你记得按时吃饭哦！别饿着！

他发完，盯着屏幕等了几秒，那边没有再回复。张函瑞耸耸肩，把手机放到一边，继续投入工作。虽然有一点点小失落，但白天积累的快乐足够抵消这一点点遗憾。他想，张医生工作忙嘛，临时有事很正常，下次再约就好啦！

到了下班时间，张函瑞收拾好东西，脚步轻快地走出办公楼。

他盘算着晚上是回家随便吃点，还是去那家一直想尝试的拉面店。

走着走着，他路过一个相对安静的商业街区。目光随意扫过街边的店铺橱窗，忽然，他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。

他坐在靠窗的位置，对面坐着一位年轻女性。那个女人穿着得体，妆容精致，正微笑着和对面的张桂源说着什么，手里还轻轻晃着红酒杯。张桂源背对着窗外，张函瑞看不清他的表情，但能看到他似乎在倾听，侧脸的线条在餐厅柔和的灯光下显得……不那么冰冷。

张函瑞觉得浑身的血液好像一瞬间冲到了头顶，又在下一秒凉透了。耳边仿佛有嗡鸣声响起，周围街道的嘈杂瞬间远去。

‘晚上有事，走不开。’

‘晚饭不用等。’

原来……是这个‘事’。

原来……是和别人，在情侣餐厅。
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，闷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白天所有的雀跃、甜蜜、小心翼翼的期待，此刻都变成了尖锐的讽刺，一下下扎着他。

他站在原地，动弹不得，眼睛死死盯着玻璃窗内的那一幕。女人似乎说到了什么有趣的事，掩嘴笑了起来，肩膀微微耸动。张桂源……好像也动了一下，是点了点头？还是也笑了？张函瑞看不清，只觉得那个背影刺眼极了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也许是几分钟，也许只有几十秒，张函瑞猛地转过身，几乎是逃离般地快步走开。

回到家，他砰地关上门，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。房间里一片漆黑，他没有开灯。

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，屏幕亮起，显示着几条未读的工作消息，还有……那个置顶的聊天窗口，最后停留在他下午发的那个小猫点头表情包。

他盯着那个头像，那片干净简洁的深蓝色，此刻却像深海一样冰冷窒息。

他点开对话框，手指悬在键盘上，颤抖着。他想问，想问‘你不是有事吗？’，想问‘那个人是谁？’，想问‘你为什么要骗我？’。

可是，他有什么立场问呢？张桂源从来没有给过他任何明确的承诺。他们之间，甚至连“约会”都算不上，只有他自作多情的“复查”、“送饭”和小心翼翼的靠近。

所有的热情和勇气，在这一刻被冰冷的现实浇得透心凉。他以为自己看到了冰雪消融的痕迹，却没想到，那或许只是别人阳光下的倒影。

他慢慢地把脸埋进膝盖里，肩膀微微颤抖。没有哭出声，但滚烫的液体却无声地浸湿了布料。

过了很久，他才抬起头，摸索着找到手机。屏幕的光照亮了他有些苍白的脸和红肿的眼睛。

他点开那个备注为“张医生（我的）”的联系人，手指在删除键上停留了很久，最终，却只是点开了“修改备注”。

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“张医生（我的）”，重新输入，变成了冰冷的三个字：

张桂源。

然后，他退出了聊天界面，关掉了手机，扔到沙发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