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阳光斜斜切进三中教学楼三楼的走廊,把水磨石地面照得泛白。
Q抱着一摞刚收齐的物理作业本,正低头盘算着昨晚那道电磁感应的第三种解法,嘴角还挂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——她刚在课间用一道题目的三种解法把后桌唬得一愣一愣的。转角处突然撞上一个温热的身体。
“哗啦——”
作业本雪崩般散落。白花花的纸张铺了一地,像突然绽开的荒谬剧情。
“嘶……抱歉抱歉!”清爽的女声从头顶传来。
Q抬头,撞进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。女生利落地蹲下身,马尾辫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线,发梢扫过Q的手腕。她捡本子的速度快得像在操场抢球——事实上,Q认得她。高二(7)班的F,校田径队王牌,去年市运会女子400米纪录打破者。
“走路别光看地板呀,物理大师。”F把捡起的本子递过来,指尖若有若无擦过Q的手背。
Q接过本子,脸上绽开她标志性的、带着点调侃意味的笑:“这不正帮你测试一下碰撞恢复系数嘛。数据收集完毕,结论是——你质量不小,动量挺足。”
F一愣,随即笑出声,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:“你是三班的Q对吧?我常在光荣榜上看见你——物理竞赛省一,还这么幽默?”她站起身,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“我叫F。下次注意看路,别又被我这种‘质量大、动量大’的人撞到。”
说完她挥挥手,转身跑开。白色校服衣角扬起,带起一阵小小的风,风里有淡淡的汗味和……柠檬糖的味道。
Q站在原地,看着那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。手里的作业本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。
“Q!跟F有说有笑的,什么情况?”同桌从后面勾住她脖子,“她可是出名的话少。”
“偶然事故引发的学术交流而已。”Q笑着把作业本码齐,“怎么,你也想测测动量?”
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,Q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写下一行公式,又划掉。笔尖顿了顿,在旁边轻轻画了一颗很小的柠檬。
窗外的操场上,田径队正在训练。穿着红色运动服的F像一团火焰,在跑道上飞驰。
Q看了一会儿,低头继续做题。
只是解题的间隙,总会不自觉看向窗外。
而跑道上,F在冲过终点线后,扶着膝盖喘气时,抬头望向三楼某扇窗户。
阳光正好落在窗玻璃上,反射出一片耀眼的光斑。
她眯起眼睛,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柠檬糖,剥开糖纸扔进嘴里。
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。
“看什么呢?”队友递来水瓶。
“没什么。”F拧开瓶盖,仰头喝水时,目光仍停留在那扇窗户上,“就是觉得……三楼的光线真好。
元旦晚会当晚,礼堂里人声鼎沸,灯光绚烂。
Q和F的节目被安排在倒数第三个,不算压轴,但海报上“学霸吉他手x王牌主唱”的跨界组合早已吊足了大家胃口。后台,Q靠在墙边最后一次检查电吉他的连接线,手指无意识地拨弄出几个零散的音符。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黑色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,和平日里的校服形象截然不同,吸引了不少路过同学的目光。
“Q学姐,你今天超帅的!”一个学妹红着脸跑过。
Q抬起头,笑着眨眨眼:“谢谢,待会儿记得鼓掌响亮点。”
不远处,F正在做最后的热身拉伸。她换了件裁剪利落的酒红色丝绒衬衫,衬得肤色愈发白皙,平时束起的马尾今晚松散了些,几缕碎发落在颈边。好几个田径队的队友围着她,七嘴八舌。
“F,别紧张!你就当在操场跑四百米,冲就完了!”
“就是,拿出你破纪录的气势!”
“跟Q学姐配合得那么好,肯定炸场!”
F点了点头,没多说什么,目光却穿过人群,寻找到那个抱着吉他的高挑身影。Q正好也看过来,两人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。Q歪了歪头,用口型问了句:“OK?”F深吸一口气,回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。
“下面是大家期待已久的特别节目——”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,“由高二(三)班Q,和高二(七)班F,带来的合作表演《光的方向》!”
掌声和口哨声瞬间爆发,尤其以两个班级所在的区域最为热烈。
“Q!Q!Q!”
“F!看这里!”
“三班和七班的友谊靠你们了!”
灯光暗下,又骤然聚拢。
Q背着吉他,和F一同走上舞台中央。追光灯打在她们身上,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。Q调试了一下立麦的高度——她要比F高一些,话筒需要调高一点才合适。这个小细节被台下眼尖的同学捕捉到,又是一阵意味不明的欢呼。
Q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,转向F,低声说了句什么。F原本略显紧绷的侧脸线条柔和下来,轻轻点了点头。
前奏响起。
Q的手指在琴弦上娴熟地滑动,干净有力的电吉他音色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。她微微低着头,刘海垂落,遮住部分专注的眉眼,只有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、沉浸其中的笑意,在明灭的灯光下隐约可见。
F握着话筒,在第一句歌词切入时睁开了眼睛。她的声音清澈而有穿透力,不像平时说话那样简短利落,而是带着一种叙述般的温柔力量:
“在混沌的象限里跌撞,迷失了坐标的想象……”
台下渐渐安静下来。
她们配合得天衣无缝。Q的吉他时而如低语铺垫,时而如浪潮推进,完美地托举着F的歌声。当歌曲进入激昂的副歌部分,Q上前一步,站在F斜后方一点的位置,吉他solo如火花般迸发,而她抬头看向前方主唱的背影时,眼神明亮炽热。
F也仿佛被这音乐的力量感染,转过身,与Q有了一个短暂的对视。在强力的节奏中,她们相视一笑,那是只有彼此才懂的、关于无数次排练磨合的默契。
“——往光的方向!”
最后一个高音和吉他尾音同时落下,干净利落。
全场静默了一瞬。
随即,震耳欲聋的掌声、尖叫和喝彩几乎要掀翻礼堂屋顶。
“安可!安可!”
“太棒了!再来一首!”
“Q学姐我爱你!”
“F!你是我的神!”
Q和F并肩站在舞台中央,微微喘息。Q的额角有细密的汗珠,F的脸颊也因为演唱和兴奋泛着红晕。她们看向彼此,眼中都映着舞台璀璨的光,和对方带着笑意的脸。
主持人上台,试图控制一下场面:“太精彩了!感谢Q和F!看来同学们都非常喜欢这个节目啊!”
“在一起!”不知道哪个角落,忽然传来一声响亮又突兀的起哄。
这声音像颗石子投入沸腾的油锅。
瞬间,“在一起!”的喊声从零星几个,迅速蔓延成小片,最后居然有不少人跟着节奏拍起手来,夹杂着善意的哄笑和口哨。
台上,F明显怔住了,她飞快地瞥了一眼Q,然后不自在地别开脸,抬手把颊边那缕不听话的头发别到耳后,这个动作却让她通红的耳朵暴露无遗。
Q也是一愣,但她反应更快,脸上的惊讶迅速被一种无奈又好笑的夸张表情取代。她拿起立麦,清了清嗓子,语气里带着她特有的、调侃式的幽默:
“各位同学,冷静,冷静。”她压了压手掌,台下笑声更大了,“我们这是文艺汇演,不是《非诚勿扰》现场。F同学唱得太好,把我吉他魂都勾出来了,但这不能证明什么,只能证明我们三班和七班的合作非常成功,对吧,F?”
她把话头抛给F,眼神里带着笑意和鼓励。
F深吸一口气,转向观众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,但微微的颤音还是泄露了一丝紧张:“……对。谢谢大家喜欢。这首歌……送给我们一起为晚会努力的每个人。”
“也送给我们俩的‘革命友谊’。”Q立刻接上,还拍了拍F的肩膀,一副哥俩好的样子,冲台下眨了眨眼,“看,友谊地久天长。”
这番机智的应对又引来一片笑声和掌声,起哄声虽然还在,但氛围明显从暧昧转向了欢乐和佩服。
“学霸就是学霸,反应太快了!”
“友谊万岁!”
“不管,反正我嗑到了!”
两人鞠躬下台,幕布合拢的瞬间,还能听到台下经久不息的喧闹。
一回到侧幕条后方相对安静的空间,刚才在台上的游刃有余仿佛瞬间被抽走。F靠在墙上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用手背贴了贴自己发烫的脸颊。
Q把吉他小心地放回琴盒,转过身,看到F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:“怎么,被同学们的‘热情’吓到了?田径队王牌的心理素质有待加强啊。”
F瞪了她一眼,但眼里没什么威力,反而有点赧然:“……他们也太能闹了。你倒是接得快。”
“不然呢?”Q摊摊手,学着刚才台上的语气,“‘谢谢大家的祝福,我们一定会幸福的’?那明天咱俩就得被老师请去喝茶谈心了。”
F被她逗得嘴角弯了一下,随即又抿住。两人之间安静了几秒,只有远处舞台上隐约传来的下一个节目的音乐声。
“不过,”Q的声音低了一些,带着笑意,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,“歌确实唱得很好。最后那段,感觉特别对。”
F抬起头,看向Q。舞台侧面昏暗的光线里,Q的眼睛很亮,真诚而坦荡。
“……你吉他弹得才叫好。”F轻声说,移开了目光,看向地上两人被拉长的、几乎交叠在一起的影子,“solo的时候,真的很……”
“很什么?”Q追问,语气里带着她惯有的、一点点促狭的好奇。
F没回答,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什么东西,塞进Q手里。“奖励,”她语速很快,“出色的合作伙伴。”
Q摊开手心,是两颗柠檬糖,包装纸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柔和的黄色。
她看着那两颗糖,又看看F故作镇定却红透的耳尖,笑容加深,剥开一颗扔进嘴里。
酸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,像极了此刻后台昏暗光线里,心脏那无法言说的、隐秘而雀跃的悸动。
“谢了。”Q含着糖,声音有点含糊,笑意却清晰,“下次合作,糖我请。”
外面,礼堂的喧哗声依旧热烈。而这一方小小的、昏暗的角落,柠檬糖的清香淡淡飘散,混合着未散的舞台气息,还有某种悄然滋长、无人说破的、微甜的心情。
自元旦晚会那场轰动全场的合作后,Q和F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。午休时的走廊偶遇变成了心照不宣的短暂同行,F口袋里仿佛永远有备着的柠檬糖,而Q的笔袋里也总有一两颗作为“回礼”。她们会一起讨论难解的物理题(F意外地能跟上Q跳跃的思路),会分享同一副耳机听新发现的乐队,F训练时,Q坐在看台写作业的身影也成了固定风景。在所有人眼中,包括Q自己,这都是一段迅速升温、牢不可破的“革命友谊”。
Q甚至觉得,自己拥有了一个像F这样耀眼又合拍的朋友,简直是高中生活最幸运的事。她把F那些偶然的凝视、下意识的维护、以及总是恰好在身边的种种细节,统统归结为“好朋友就是这样”。当同桌或其他人用暧昧的语气打趣时,Q总会一脸坦然地反驳:“想什么呢?好朋友之间不都这样吗?” 她逻辑清晰,列举她和班里其他玩得好的同学也会分享零食、讨论问题,以此证明自己和F的相处再正常不过。她那副理直气壮、带着点学术论证般认真的样子,常常让起哄的人哑口无言,只能摇头叹息:“Q啊Q,你聪明是真聪明,这方面也是真木头。”
四月一日,愚人节。
课间教室闹哄哄的,充斥着各种无伤大雅的玩笑和恶作剧。Q刚从老师办公室抱着一摞卷子回来,就被几个平时玩得好的男生女生围住。
“Q大学霸,愚人节有没有什么整蛊计划啊?” 有人笑嘻嘻地问。
Q放下卷子,眼睛转了转,忽然灵机一动,脸上露出她那种惯有的、带着点狡黠却又显得无比真诚的表情——这表情通常出现在她即将用三种方法解出同一道难题,或者讲一个冷笑话之前。
“有啊,”她压低声音,故作神秘地环视了一圈,“我打算今天……去表白。”
“哇——!” 周围瞬间炸开锅,“真的假的?向谁向谁?”
“愚人节表白,亏你想得出来!” 同桌拍她,“快说,目标是谁?是不是我们认识的人?”
Q笑得肩膀直抖,享受着愚人节制造的悬念效果:“这个嘛……暂时保密。不过,我连台词都想好了,保证效果惊人。” 她故意说得煞有介事,仿佛真的在谋划一件大事。
她没注意到,教室后门处,F的身影刚刚出现,手里还拿着原本要还给Q的物理参考书。F的脚步在听到“表白”两个字时,倏然停住。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,握着书的手指收紧,指节泛白。Q还在那里眉飞色舞地描述着“计划”的某些虚构细节,周围的朋友们笑得前仰后合,谁也没发现门口那个悄然僵硬的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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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在那天后开始"躲"她。
这种刻意的疏远持续了整整两天。F不再出现在三班门口,不再有“恰好”顺路的同行,操场边的长椅也只剩下Q一个人。柠檬糖的分享彻底中断。她们之间那种无形的、温暖的连线,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剪刀“咔嚓”剪断。
Q终于迟钝地意识到,这不是偶然。她心里乱糟糟的,解题思路都频繁卡壳。忍到第三天下午的自习课,她实在憋不住了,用笔帽戳了戳旁边正奋笔疾书抄笔记的同桌林彤。
林彤抬头,用眼神询问。
Q凑过去,压低了声音,眉头紧锁,是真正遇到难题时才会有的表情:“问你个事……F最近是不是有点不对劲?”
林彤翻了个白眼,放下笔:“我的天,您老人家终于发现了?地球围着太阳又转了三圈了!”
Q更困惑了:“她好像……在躲着我?为什么?我做什么了?”
林彤看着她那双写满纯粹不解的眼睛,简直要气笑了。她凑得更近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种“怒其不争”的无奈:“Q啊Q,你平时聪明的跟个边牧似的,解题、弹琴、耍宝,样样在行,怎么一到这事儿上,就傻得跟个拆家的哈士奇似的?”
Q眨了眨眼,脸上是货真价实的茫然:“有吗?我……我就是觉得,可能我哪里不小心惹她不高兴了。愚人节开玩笑开过了?还是上次讨论题目的时候我语气太冲?”
林彤深吸一口气,看着眼前这个在情感雷达上仿佛装了个黑洞的天才好友,决定放弃迂回。她伸出手指,虚点了点Q的额头,一字一顿,清晰地说道:
“你、是、真、不、知、道、还、是、装、傻?”
“F、她、喜、欢、你。”
“不、是、朋、友、那、种、喜、欢。”
“是、想、要、和、你、谈、恋、爱、的、那、种、喜、欢!”
Q彻底呆住了。
她的表情凝固在脸上,眼睛微微睁大,像是听到了什么完全无法理解、违背了所有已知物理定律的天方夜谭。过了好几秒,她才极其缓慢地、带着十二万分的不确定,迟疑地重复:
“……哈?”
那模样,比她在面对最棘手的竞赛压轴题时,还要迷茫和无措一百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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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在学校的另一端,高二艺术班的画室里。
林彤最好的朋友曹皓然正站在画架前,眉头微蹙,手里的炭笔在素描纸上反复修改着一幅人物速写的轮廓。她留着齐耳的短发,发尾微微内扣,衬得一张瓜子脸更加清秀。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专注而沉静。
画室的门被轻轻推开,林彤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滑了进来,一屁股坐在曹皓然旁边的空椅子上,长叹一声。
“又怎么了?”曹皓然头也不抬,笔尖在纸上流畅地滑动,“你家那位‘边牧外形哈士奇魂’的闺蜜,又给你出什么情感难题了?”
“别提了。”林彤把脸埋进臂弯,声音闷闷的,“我刚刚差点把那层窗户纸给她捅穿了。F喜欢她,喜欢得明明白白,全校除了她本人估计都看出来了。结果你猜Q什么反应?她‘哈?’了一声,那个表情,我真想给她拍下来当表情包,标题就叫‘论学霸的脑回路如何屏蔽一切爱情信号’。”
曹皓然终于停下笔,转过头,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:“所以呢?你终于当够了那个在旁边干着急的军师,决定亲自下场了?”
“我倒是想!”林彤直起身,抓了抓头发,“可F那边明显也在退缩。Q一躲,她就跟着躲,两个人在那儿玩‘谁先靠近谁就输’的游戏,看得我急死。秦白羽那家伙最近还在Q身边晃悠,虽然Q没那意思,但保不齐哪天那块木头就被什么‘科学餐厅’的幌子给骗走了。”
“秦白羽?”曹皓然微微皱眉,“四班那个?心思挺深的。”
“可不是嘛!”林彤愤愤道,“就他会装,一副温文尔雅好学上进的样子,谁知道肚子里几根花花肠子。不行,我得想个办法……”
曹皓然看着她着急上火的样子,放下炭笔,拿过一旁的保温杯递给她:“喝点水,降降火。感情的事,外人急不来。Q不是真傻,她只是需要时间,用她自己的方式去理解。F也是,太小心翼翼了。你越催,可能越适得其反。”
林彤接过水杯,喝了一口,是温热的蜂蜜柠檬水,清甜润喉。她看着曹皓然沉静的侧脸,心里的烦躁莫名平息了一些。
“还是你沉得住气。”林彤叹了口气,“我要是像你这么淡定就好了。”
曹皓然重新拿起笔,目光落回画纸上,声音轻柔:“我不是淡定。我只是觉得……有时候,看着她们那样笨拙又真诚地靠近彼此,也挺好的。青春不就是这样吗?有误会,有退缩,也有鼓起勇气的瞬间。我们能做的,就是在旁边看着,必要的时候,轻轻推一把。”
林彤看着曹皓然专注绘画的侧影,窗外的光线在她身上投下柔和的光晕。画纸上,一个抱膝坐在窗边的少女轮廓逐渐清晰,眼神望向窗外,带着淡淡的期待和一丝忧郁——那是林彤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曹皓然捕捉到的神态。
心里某个地方,轻轻动了一下。
“皓然,”林彤忽然开口,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,“你画的是谁?”
曹皓然笔尖一顿,没有抬头,只是耳朵尖微微泛红。
“……一个总爱为别人的事操心,却常常忽略了自己的傻瓜。”
画室里安静下来,只有炭笔摩擦纸张的沙沙声,和两个少女各自悄然加速的心跳。
窗外,春日的阳光正好。
有些人,在努力读懂别人心的同时,自己的心,也在被另一个人,温柔地、细腻地描绘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