Q从林彤那里得知“F喜欢自己”这个爆炸性消息后,经历了好几天系统紊乱的状态。她试图用各种模型去解析这个“异常数据”,却总是得出矛盾的结论。最后,她决定采取最直接的方式——修复友谊。她写了一张逻辑清晰、情感真挚(自认为)的便条,详细列举了“愚人节玩笑可能造成的误解”、“近期自己可能存在的无意识社交失误”,并郑重提出“希望恢复定期交流与糖分共享协议”,趁课间悄悄塞进了F的桌肚。
没想到,这招居然奏效了。F虽然看着那张写得密密麻麻、甚至带了点示意图分析“疏远模型”与“友好模型”能量差异的便条,堵了两天多的心口那股闷气突然就泄了一半,剩下的一半化成了无奈又酸软的叹息。这个木头……她到底是怎么用这么学术的方式,来讨论“和好”这件事的?
午休时,F出现在了操场长椅旁。Q眼睛一亮,像看到实验数据回归预期的科学家,立刻掏出最新口味的软糖。“协议恢复了?”她小心翼翼地问,带着完成关键步骤的期待。
F没接糖,只是看着她,眼神复杂,最后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坐了下来。阳光很好,她们像以前一样分享耳机,Q讲解着一道物理题的新解法,一切都似乎回到了正轨。Q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,看来她的“友谊修复算法”运行良好。
几天后的下午,Q和F刚一起从图书馆出来,抱着几本参考书,正讨论着周末要不要去新开的书店。一个高大的男生突然拦在了她们面前,是七班的体育委员周浩。
“哟,Q大学霸!愚人节那天的‘大计划’,后续怎么样了?哥们儿几个可都等着听表白后续呢!”周浩笑嘻嘻地,眼神却在Q和F之间瞟了一下。
Q一愣,随即想起这茬,立刻切换成社交防御模式,一脸坦然加严肃:“周浩同学,那是一个基于节日语境构建的、纯粹娱乐性质的虚拟叙事……”
F的脸色在周浩出现并且提起“表白”两个字时,就已经沉了下来。她嘴唇抿紧,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怀里的书脊。听到周浩暧昧的语气和眼神,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烦躁和酸涩猛地又冲了上来。她不想再听下去,转身就要离开。
就在她脚步挪动的瞬间,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,准确地、牢牢地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是Q。
Q的手心温热,力度不大,但很坚定。她甚至没转头看F,眼睛还盯着周浩,表情是那种面对无理取闹干扰项时的专注和不赞同,但她握住F手腕的动作,却是一种下意识的、不容置疑的“留下”。
F浑身一僵,没能挣脱。心跳漏了一拍,又胡乱地撞起来。
赶走了周浩,Q才松开手,转向F,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,还带点小得意:“解决了!这些男生就爱瞎起哄。”她完全没提自己刚才那个下意识的牵手动作。
F看着自己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温度的地方,又看看Q毫无芥蒂的笑脸,心里那点刚刚升腾起的、因为被拉住而泛起的不明悸动,瞬间被巨大的无力感淹没。
回到教室,Q第一时间向林彤汇报成果,脸上是完成重大项目的轻松愉悦。“警报解除,”她压低声音,但掩不住高兴,“我和F的交互协议已经完全恢复正常……而且,”她献宝似的,把自己校服袖口往上拉了拉,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,上面戴着一根编织精细的深蓝色手链,“看,F送的!说是前几天训练比赛拿到的小纪念品,觉得这个颜色适合我。这应该算是‘友谊修复’完成并进入新阶段的标志性物件吧?”
林彤看着那条手链,又看看Q那双亮晶晶的、写满“快夸我社交能力进步了”的眼睛,只觉得自己的血压在升高。这条手链……F比赛纪念品?还觉得颜色适合Q?
她看着Q那副全然不觉、甚至带着点小炫耀的表情,想起刚才隐约听到的走廊风波,再结合这条手链背后可能的意义……林彤觉得自己的血压在升高。
她放下笔,用一种近乎悲悯的眼神,看着眼前这个在情感的迷宫里拿着顶级物理仪器当指南针,还自以为找到了康庄大道的家伙。
“Q啊……”林彤的声音悠长,充满了灵魂深处的疲惫。
“嗯?”Q期待地看着她。
林彤伸出手,重重地、带着无尽感慨地,拍了一下Q的肩膀(差点把她拍趴下),然后从牙缝里,清晰而缓慢地挤出两个字:
“呆、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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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林彤与曹皓然线穿插)
晚自习结束后,林彤没有立刻回家,而是去了艺术楼。画室的灯还亮着。
曹皓然果然还在。她正站在一幅接近完成的油画前,画布上是暮色中的校园操场,跑道上一个模糊的红色身影正在冲刺,看台上有一个安静坐着的人影。光影处理得极其细腻,暮色温柔,却又暗流涌动。
“还没走?”林彤走过去,站在她身边。
“快好了。”曹皓然轻声说,目光没有离开画布,“想把这种‘欲说还休’的感觉再强化一点。”
林彤看着画,沉默了一会儿:“皓然,你有没有觉得……有时候,看着别人为情所困,比自己亲身经历还累?”
曹皓然终于转过头,看着她,眼镜后的目光柔和:“因为你太在意了。你把Q和F的事,当成自己的责任。”
“我能怎么办?”林彤苦笑,“一个是我最好的朋友,一个是……我看得出她很好,对Q也很用心。我不想她们因为误会和胆怯错过。”
“所以你就把自己活成了她们的‘情感加速器’?”曹皓然微微挑眉,“可感情不是物理实验,你控制不了所有变量。有时候,慢一点,反而能走得更稳。”
林彤看着她,忽然问:“那如果是你呢?如果你喜欢一个人,会怎么做?”
画室里安静了几秒。窗外传来隐约的虫鸣。
曹皓然转回头,继续调整画布上的色彩,声音很轻,却清晰:“我会等。等一个合适的时机,等自己准备好,也等对方……也许能察觉到。如果等不到,那就把那份心情,画进画里。至少,它曾真实存在过,以另一种形式被保存下来。”
林彤的心,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她看着曹皓然清瘦的侧影,看着她专注调整画笔时微微颤动的睫毛,忽然很想问——你画里那个看台上的人,是谁?
但她没有问出口。
有些问题,或许不需要急于知道答案。
就像曹皓然说的,有时候,慢一点,反而能走得更稳。
“这幅画,叫什么名字?”林彤换了个话题。
曹皓然停下笔,看着画布,想了想。
“叫……《暮色引力》。”
暮色中的引力,看不见,却真实存在。
就像某些尚未言明的心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