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靖闻到一股让他安神的清香，这是独属于蓉儿的体香。

不再有血腥，不是襄阳烽烟。郭靖闭上眼，是了，他重生了。不是襄阳城破那日灼人的火光，不是蓉儿最后回望时平静如枯井的眼神，这里是桃花岛，是他承诺要守她一世安稳的起点。

他缓缓松开手臂，力道卸去，却仍虚虚环着，目光近乎贪婪地看着眼前人。年轻的蓉儿，双颊饱满，肌肤透着健康的莹润，那双狡黠灵动的眼睛里此刻亮晶晶的，还没有家国重担压下后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风霜。

他的蓉儿。

“靖哥哥？”黄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，脸颊微微发热，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，“真魇着了？魂儿还没回来呢？”

郭靖喉结滚动，千言万语堵在胸口，最后只化作一声：“嗯，没事了。”

他抬手，极轻极缓地拂过她散落颊边的一缕发丝，指尖带着细微的、无法控制的颤抖，“蓉儿，真好，你还好好的。”

黄蓉一笑，将扭来扭去的郭芙往上抱了抱，空出的手捏了捏郭靖的脸颊：“我当然好好的呀。倒是你，大清早的，吓我一跳。梦见什么了？说出来，我帮你破破。”

梦见什么？

梦见你临产前苍白的脸，梦见襄阳城头你挥舞打狗棒时不再灵动的身影，梦见粮绝的冬日你省下口粮递给孩童时冻得发紫的手指，梦见你最后看我那一眼……

郭靖猛地闭了闭眼，将那翻腾的画面狠狠压下去。

“记不清了，”他低声说，声音干涩，“只记得是个很坏很可怕的噩梦。”

黄蓉眨了眨眼，没再追问。她这个靖哥哥，心思敦厚，偶尔却有些旁人难懂的执拗和深沉。罢了，只当他真是被噩梦惊了魂吧。黄蓉一手抱着芙儿，一手自然地拉他起身。

“靖哥哥，既是噩梦，忘了便是。走，洗漱去，芙儿都饿了。”

她语调轻快从容，“今日爹爹说要去试试新改进的桃花阵，你去不去瞧瞧？”

郭靖依言起身，脚步却有些虚浮，踩在桃花岛细软的沙地上，竟有些不真实的绵软感。他默默跟在黄蓉身后，看着她轻盈的背影，乌黑的发丝随着步伐轻轻晃动，这一切美好安宁得让他心尖发颤。

接下来数日，郭靖几乎寸步不离黄蓉左右。

黄药师试新阵法，他跟着；黄蓉去海边礁石间寻些稀奇贝壳给芙儿玩，他跟着；甚至黄蓉下厨摆弄些新奇糕点，他也守在厨房门口，目光沉静地追随着她的身影。起初黄蓉只觉有趣，打趣他，靖哥哥怎的成了我的小尾巴了？郭靖也只是抿唇不语，眼神里却有种失而复得般的小心翼翼。

直那日午后，黄蓉在岛西一片僻静桃林里练打狗棒法。棒风霍霍，搅动落英缤纷，她身姿依旧灵动曼妙，一招一式精妙非凡。郭靖站在一株老桃树下看着，看着看着，眼前那抹鹅黄身影倏然与另一个画面重叠。

襄阳城头，烽烟蔽日，同样的棒法，却因主人力竭而显迟缓，一棒挥出，格开飞来的流矢，却震得她虎口迸裂，鲜血沿着翠绿的竹棒蜿蜒而下。

“蓉儿！”郭靖猛地冲上前，一把攥住了她刚刚收势的手腕，力道之大，让黄蓉痛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