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干什么！”黄蓉又惊又怒，抬眼却撞进郭靖一双赤红的眼睛里，那里面的惊痛和后怕，浓烈得让她瞬间忘了手腕的疼痛。

“我……”郭靖像是被烫到般立刻松了手，看着黄蓉白皙腕子上迅速浮现的红痕，脸色惨白，“对不起，蓉儿，我……我以为……”他说不下去，胸膛剧烈起伏。

黄蓉揉着手腕，蹙眉看他：“以为什么？靖哥哥，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？”她捡起打狗棒，敏锐地捕捉到他视线落在棒上时那一闪而过的近乎恐惧的情绪。那不是对打狗棒本身的恐惧，而是仿佛透过这根竹棒，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。

黄蓉联想到他这几日的反常，一个近乎荒谬的念头浮起，“靖哥哥，你是不是梦到了跟我有关的事？很坏的事？梦到我死了，还死的很惨对不对？”她试探着问，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。

郭靖身体一震，猛地抬眼看她，那些压在心底的血与火的前世记忆疯狂冲撞着，他几乎要破口而出。他想告诉她，想忏悔，想乞求原谅。可看到她清澈担忧的眼眸，看到四周桃花灼灼安宁祥和的一切，那些话又死死哽住。

不能说，绝对不能说。

他的蓉儿从来不是小妖女，他的蓉儿是很好很好的姑娘，而是心怀天下苍生侠女。当初他从蒙古初入中原，虽然自小常听母亲说起金人残暴，虐杀中国百姓，但终究自小生长蒙古，家国之痛在他并不深切。

是蓉儿给他唱《瑞鹤仙》，给他讲辛大人，给他启蒙的家国情怀。

当年在襄阳他把蓉儿护在身后时候，他的蓉儿挺着九个月的双胎大孕肚，问道：“靖哥哥，是你我的情爱重要，还是襄阳城重要？”

做了一世的夫妻，他太了解他的蓉儿了，如果告诉蓉儿，蓉儿会问他：“所以靖哥哥，这一世，你打定主意，要把我圈在桃花岛，用你认定的安稳和保护，把我和那个可能的未来彻底隔开，是吗？你觉得，那样才是对我好，才是弥补。靖哥哥，你护着你的城，你的百姓，你的大义，那是你郭靖的选择，你的担子，我从未真正怨过。可你凭什么认定，我去襄阳，就只是被你拖累？你又凭什么觉得，我黄蓉想要的，就只是躲在谁身后，安安稳稳、无忧无虑地过一辈子？我的打狗棒，打得了江湖宵小，也镇得住守城士卒的心。我的计算，算得清桃花开销，也算得清襄阳粮草流转、兵力调配！那是我的本事，我的选择，不是谁的拖累！”

蓉儿会生气：“你觉得是你给了我家国天下的重担？不，郭靖，你错了。是我，黄蓉，自己选择了那座城。不是因为你在那里，所以我才去。而是因为我在那里，所以那才是我要守的城！”

如果和蓉儿说了这前世蓉儿还会说：“靖哥哥你记着。若真有前世，你欠我的，从不是带我去襄阳。你欠我的，是到了现在，都只把我当成郭靖的妻子，当成需要你保护也因你而受苦的附属，却从未真正看清，站在你身边的，是我黄蓉本身。这一世，若你只想赎罪，只想把我养成笼中雀。那你的愧疚，你的守护，连同你这个人，我都不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