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开的默契

晨光透过训练馆的高窗，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陈奕恒做完一组拉伸动作，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场边那个熟悉的身影。张桂源正在和教练交谈，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篮球，这是他一贯思考时的小动作。

“看什么呢？”杨博文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。

陈奕恒迅速收回视线，专注地系着鞋带：“没什么。”

杨博文顺着刚才的方向望去，了然地笑了笑：“听说你们昨晚加练到很晚？”

“正常训练。”陈奕恒简短地回答，耳根却微微发热。昨晚张桂源确实留到很晚，但与其说是训练，不如说是借着投篮的机会，一次次假装不经意地碰触他的手臂。

队内对抗赛开始前，教练宣布了下个月季前赛的首发名单。如所有人预料，张桂源和陈奕恒的名字并列在控球后卫和小前锋的位置上。

“老搭档了，默契应该没问题吧？”教练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扫过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。

张桂源爽朗一笑：“当然没问题，对吧奕恒？”

陈奕恒只是点头，手指却微微收紧。自从那晚篝火旁的对话后，他们之间的默契确实达到了新的高度，但这种默契不再局限于球场。

训练赛进行到一半，张桂源突破防守时被对方球员绊倒，整个人向前扑去。陈奕恒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揽住他的腰，帮他稳住重心。动作流畅得如同训练过千百次。

“谢了。”张桂源站稳后，手指在陈奕恒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才松开。

这一细微的互动没有逃过所有人的眼睛。场边传来几声口哨，连教练都挑了挑眉。

“看来默契确实不错。”教练意味深长地说。

午餐时间，左奇函和杨博文自然地坐到他们对面。

“所以，你们终于……”杨博文俏皮地眨眨眼，话只说了一半。

张桂源笑着往陈奕恒盘子里夹了块他爱吃的鸡胸肉：“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。”

陈奕恒没有拒绝，只是耳尖泛红地低头吃饭。这种半公开的状态让他既紧张又莫名安心。

下午的战术分析课上，教练重点讲解了对阵下一个对手的防守策略。当屏幕上出现对方球队的王牌球员时，张桂源突然在桌子下用膝盖碰了碰陈奕恒。

“记得吗？高中时跟他打过练习赛。”张桂源低声说。

陈奕恒当然记得。那是高二的市联赛，对方用肮脏的动作故意绊倒张桂源，当时陈奕恒差点跟对方打起来。最后是张桂源拉住了他，说“球场上用篮球说话”。

“这次不一样了。”陈奕恒轻声回应。

张桂源的眼睛亮起来：“你意思是？”

“职业赛场，用实力教他做人。”

这是陈奕恒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达对张桂源的维护。话音落下，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
张桂源的笑容扩大，在桌子下悄悄握了握他的手，又迅速放开。

训练结束后，俱乐部突然通知要拍一组宣传照。摄影师要求他们摆出各种配合的姿势，从基本的传球动作到庆祝得分的拥抱。

“自然一点，想象你们真的在比赛。”摄影师指挥着。

张桂源从后面环住陈奕恒，做出防守的姿势。他的呼吸扫在陈奕恒耳畔，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：“比昨晚紧张多了。”

陈奕恒手肘向后轻轻顶了他一下，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。

“很好！就是这个状态！”摄影师捕捉到了这个瞬间。

拍照结束时，天色已晚。张桂源被公关经理叫去讨论下周的采访安排，陈奕恒便先回更衣室洗澡。

温热的水流冲走一天的疲惫，陈奕恒闭着眼，回想这一天发生的种种。从训练时的心照不宣，到午餐时朋友们的调侃，再到拍照时那种半公开的亲密，每一步都像是在试探着边界，又像是在重新划定边界。

更衣室的门被推开，张桂源哼着歌走进来，显然心情极佳。

“人都走光了？”陈奕恒从浴室隔间里问。

“差不多。”张桂源的声音靠近，停在隔间门外，“博文他们说要去吃火锅，问我们要不要一起。”

陈奕恒关上水，伸手去拿毛巾：“你去吗？”

“看你去不去。”

这是他们之间新出现的对话模式——不再各自决定，而是先考虑对方的意愿。

陈奕恒擦着头发走出隔间，发现张桂源靠在储物柜上等他。更衣室只剩下他们两人，顶灯已经关了一半，昏暗的光线让一切变得暧昧。

“如果你不想去，我们可以有别的安排。”张桂源向前一步，声音轻柔。

陈奕恒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，和自己用的一样。这种细微的共通点让他心头一动。

“去吧。”最终他说，“总不能一直躲着。”

张桂源眼睛一亮，像是得到了什么重要的许可：“那说好了，到时候别又一个人先走。”

“不会。”

走出更衣室时，张桂源的手很自然地搭上陈奕恒的肩膀，像是队友间常见的亲密，又多了些什么。这一次，陈奕恒没有避开。

夜空下，俱乐部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，交织在一起。远处传来城市的喧嚣，而他们走在一条渐渐明晰的路上，不再需要暗号，也不再需要猜测。

这种公开的默契，或许才是最适合他们的语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