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众的目光

赛后新闻发布会现场，闪光灯的光束如同赛场上最严密的防守，将张桂源和陈奕恒包围。俱乐部公关经理刻意将他们安排在同一张长桌后，面前堆满了录音设备和话筒。

“今天配合的那个空中接力，是提前设计好的战术吗？”一名记者将问题抛向张桂源。

张桂源拿起话筒，笑容一如既往地明亮：“每个默契的配合，都是多年磨合的结果。”他的回答官方而得体，但说话时，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身旁的陈奕恒。

这一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台下最敏锐的记者的眼睛。一位资深体育记者紧接着追问：“有球迷注意到，本赛季二位在场上的互动比以往更加紧密，甚至出现了一些未曾演练过的即兴配合。这种变化是否意味着什么？”

问题问得巧妙，却带着试探的锋芒。现场安静了一瞬，仿佛能听到心跳声。

陈奕恒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，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。他接过话简，语气平静无波：“战术需要调整，配合也会进化。我们只是在做对球队最有利的事。”他的回答滴水不漏，是多年面对媒体练就的本领。

“完美的防守。”张桂源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
陈奕恒没有回应，但紧绷的嘴角柔和了些许。这时，他的手机在口袋里无声地震动了一下。趁着记者提问间隙，他快速瞥了一眼，是左奇函发来的信息：“门口有车等着，钥匙在老地方。”一个简单的句子，却意味着队友们已经为他们安排好了离场的“特别通道”。

发布会终于结束，两人在工作人员的护送下从侧门离开。果然，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约定地点。张桂源熟练地从花盆底摸出钥匙，为陈奕恒拉开车门。

“他们倒是想得周到。”张桂源发动汽车，驶入夜色中的车流。

陈奕恒靠在副驾驶座上，望着窗外流转的灯火：“今天那个背后传球，太冒险了。”

“但你接到了，不是吗？”张桂源语气笃定，“我知道你一定能跑到那个位置。”

这是一种超越了战术板的信任，源自八年来的每一次奔跑、每一个眼神。陈奕恒无法反驳，因为张桂源说的是事实。那一刻，他甚至不需要回头，就能感知到球会从那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传来，如同一种本能。

车子最终停在俱乐部为他们安排的公寓楼下。这里离训练基地更近，环境也更为僻静。走进电梯，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，比赛后的疲惫和新闻发布会上的紧张渐渐消散，被一种微妙的安静取代。

“要喝点什么吗？”进门后，张桂源问道，走向厨房。

“水就好。”陈奕恒脱下外套，目光掠过客厅。这里和陈设简单的宿舍不同，更有生活气息，窗台上甚至放着几盆绿植。

张桂源将水杯递给他，手指在交接时轻轻碰触，两人都顿了一下。这不是赛场上的碰撞，没有汗水与激情作为掩护，在安静的客厅里，显得格外清晰。

张桂源没有立刻松开手，他的目光沉静，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认真：“奕恒，如果我们现在的关系，会让以后的比赛变得不一样，你怕吗？”

陈奕恒看着眼前的人，看着他眼中映出的、那个同样认真的自己。他想起发布会上那些刁钻的问题，想起赛场上震耳欲聋的欢呼，想起更久以前，那个在雨中把球传给他的少年。

“风险一直存在。”陈奕恒缓缓开口，“但从你决定把球传给我的那一刻起，我就没想过要接不住。”

这不是直接的回答，却比任何情话都更坚定。张桂源的眼睛亮了起来，像是终于得到了等待已久的信号。他向前一步，拉近了最后一点距离。

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，而在这个安静的角落里，两颗心终于找到了同一频率。前方的路或许依然复杂，但至少在此刻，他们拥有彼此，也拥有了继续前行的勇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