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·第37章传闻中的“切原的女生”

练习赛结束的哨音响起时，太阳已经西斜。

立海大网球场上，赤也抹了把脸上的汗，校服衬衫背后湿透了一大片。刚和冰帝打过一场友谊赛，虽然是二年级前辈们的主场，但作为一年级的他也在双打里露了脸——结果不算好，他和胡狼桑原前辈搭档，还是输给了冰帝那对三年级组合。

“切原，节奏乱掉了。”真田副部长抱着手臂站在场边，声音硬邦邦的，“第三局开始就急着上网，后方完全空了。”
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赤也把毛巾搭在脖子上，声音闷闷的。输了球本来就烦躁，更何况是在她来看练习的日子。

他下意识往场外瞟。铁丝网外围观的人群还没散，樱子站在靠边的位置，手里拎着他的备用外套和水壶。见他看过来，她举起水壶轻轻晃了晃，嘴角抿出一个小小的笑。

“喂，切原。”丸井文太嚼着泡泡糖凑过来，胳膊搭上他肩膀，“刚才那个高吊球，要是再压深一点就能得分了，可惜啊可惜。”

赤也甩开他的手：“少啰嗦。”

“脾气真差——”丸井拉长声音，忽然压低，“不过，你家那位等很久了哦。”

“什么我家……”赤也耳朵一热，正要反驳，场外传来一阵骚动。

几个穿着冰帝灰白相间运动外套的人正朝樱子站的方向走去。为首的是个高个子三年级生，刚才在双打里打出了好几个刁钻的截击球。

赤也认得他。冰帝的三年级正选，叫佐久间什么来着。

“同学，”佐久间在樱子面前停下，笑得一脸爽朗，“刚才看你在帮切原君拿东西，你们认识？”

樱子显然被这阵仗吓了一跳，往后挪了半步：“……我们是同班同学。”

“只是同班？”佐久间挑眉，身后几个冰帝队员交换了眼神，“我看切原君比赛时，你喊加油喊得最卖力啊。那小子该不会——”

话没说完。

一道墨绿色的影子已经横插进来，硬生生隔在佐久间和樱子之间。赤也甚至没来得及擦汗，头发还湿漉漉地贴在额前，一双眼睛在夕阳下亮得吓人。

“干什么。”他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佐久间先是一愣，随即笑开了：“哟，护得这么紧？我们就是想跟这位同学聊——”

“聊什么聊。”赤也打断他，侧过半步把樱子完全挡在身后，“有事跟我说。”

气氛瞬间绷紧。

冰帝那边几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。佐久间收了笑容，上下打量赤也：“切原君，我们冰帝好歹是客人，跟立海的女生说句话都不行？”

“不行。”赤也答得斩钉截铁。

“凭什么？”

“关你什么事。”

空气凝固了三秒。

然后仁王雅治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了过来，胳膊往赤也肩膀上一搭，声音懒洋洋的：“噗哩——佐久间前辈，我们这位一年级小朋友脾气比较冲，见谅啊。不过呢，”他顿了顿，狐狸似的眼睛弯起来，“欺负人家小姑娘确实不太好哦？”

这话说得轻巧，但意思明明白白。冰帝几个人脸色更难看了。

“谁欺负人了！”佐久间后面的一个队员忍不住提高音量，“就是问句话——”

“问完了没？”这次开口的是柳莲二。他不知何时也走到了场边，手里还拿着记录板，“如果问完了，冰帝的各位该去集合了，榊教练在等。”

柳的声音平静无波，但分量不轻。佐久间咬了咬牙，最后狠狠瞪了赤也一眼，带着人转身走了。

等冰帝的人走远，仁王才松开赤也，吹了个口哨：“可以啊赤也，胆子挺肥，三年级的前辈也敢怼。”

赤也没接话，转过身去看樱子。她脸色有点白，手指紧紧攥着水壶的带子。

“没事吧。”他问，声音不自觉放低了些。

樱子摇摇头，把水壶递给他：“……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
“麻烦什么。”赤也接过水壶，拧开灌了一大口，“那帮人废话太多。”

“不过赤也，”丸井又凑过来，泡泡糖“啪”地吹破，“你刚才那架势，不知道的还以为樱子是你——”

“丸井。”真田的声音从后方传来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去跑圈。十圈。”

“诶？！为什么？！”

“二十圈。”

丸井哀嚎着跑远了。真田走到赤也面前，深沉的视线在他和樱子之间扫了个来回。

“切原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私人关系不要带到网球部来。”真田的声音很沉，“但刚才的情况，保护同伴没有错。下次注意方式。”

“……是。”

真田点点头，转身离开。柳莲二跟在他身后，经过时轻声说了句：“数据更新了，切原的‘保护欲触发阈值’比预期更低。”

“柳前辈！”赤也耳朵通红。

等前辈们都走了，网球场上只剩下零零散散收拾器材的人。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，铁丝网上爬满了爬山虎的影子。

“那个……”樱子小声开口，“赤也刚才，真的谢谢。”

“都说了没什么。”赤也把空水壶塞回她手里，抓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胡乱擦头发，“……你以后离那些外校的家伙远点。”

“我又不认识他们……”

“不认识才危险。”赤也打断她，语气有点冲，“谁知道他们在打什么主意。”

樱子不说话了，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。赤也说完就有点后悔——他凶什么啊，又不是她的错。
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良久，樱子才轻轻说，“我会注意的。”

两人沉默地往部活室走。路上遇到几个还没离开的网球部员，都投来若有若无的视线，窃窃私语像蚊子似的嗡嗡响。赤也狠狠瞪回去，那些人立刻移开目光。

换好衣服出来时，天已经快黑了。樱子在校舍楼下的自动贩卖机旁等他，手里拿着两盒草莓牛奶。

“给。”她把一盒递过来。

赤也接过，插上吸管。甜腻的奶味在嘴里化开，烦躁的心情稍微平复了点。

“赤也。”樱子忽然开口。

“嗯？”

“刚才冰帝的那个人……”她犹豫了一下，“他问我是不是你的……女朋友。”

赤也一口牛奶差点呛住。

“你怎么说。”他强装镇定，手指捏紧了牛奶盒。

“我说不是。”樱子小声说，“我说我们只是……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。”

一阵沉默。贩卖机的灯光在两人脚边投下一小圈暖黄。

“……哦。”赤也最后只憋出这么一个字。

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回答。但听到“不是”的时候，胸口确实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，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。

“但是，”樱子忽然又开口，声音更小了，“我觉得……他可能没信。”

赤也转过头看她。樱子低着头，耳朵红红的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牛奶盒的边缘。

“为什么没信。”他听见自己问。

“因为……”樱子咬了咬嘴唇，“赤也冲过来的样子，太……太像了。”

太像什么？

赤也没问出口。答案在黄昏的空气里飘着，谁都不敢伸手去抓。

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。路过篮球场时，几个正在收拾器材的篮球部队员朝这边吹了声口哨。

“哟，切原！送女朋友回家啊？”

赤也头也不回地竖起中指。

“喂喂，脾气这么差，小心被甩啊——”

赤也弯腰捡起地上的一颗小石子，作势要扔。那几个人哈哈大笑着跑远了。

“你看。”赤也把石子丢回地上，闷闷地说，“都这样。”

樱子没接话。走到校门口时，她才轻声问：“……给赤也添麻烦了吗？”

“什么麻烦？”

“就是……大家都这么说。”樱子声音越来越小，“‘切原的女生’什么的……”

赤也脚步顿住了。

他转过身，面对着她。校门口的街灯刚好亮起，暖黄的光从头顶洒下来，把她的睫毛照出长长的影子。

“你介意吗。”他问。

樱子抬起头，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：“赤也不介意吗？”

“……我无所谓。”赤也移开视线，盯着地面上的裂缝，“他们爱说就说。”

“那……我也无所谓。”

赤也猛地抬头看她。樱子脸颊微红，但眼神很认真。

“反正，”她低下头，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，“从小就是这样……大家都觉得我们是‘一起的’。”

不是“男女朋友”。

是“一起的”。

这个词暧昧又准确。它包含了网球场上毫不犹豫的维护，包含了音乐教室里覆上来的手掌，包含了放学后并肩回家的路，包含了十几年积累下来的、密密麻麻的、无法被简单归类的时光。

赤也忽然觉得胸口那点拧着的感觉松开了。

“……哦。”他又说了一遍这个字，但语气不一样了。

走到岔路口时，该分开了。樱子家往左，赤也家往右。

“那，明天见。”樱子朝他挥挥手。

“嗯。”赤也站着没动，“……你先进去。”

樱子眨了眨眼，点头：“好。”

她转身往左边的巷子走。走了几步，忽然又回头：“赤也。”

“啊？”

“今天比赛，”樱子笑起来，眼睛弯成月牙，“虽然输了，但很帅哦。”

赤也愣在原地。

等他反应过来时，樱子已经跑进巷子深处了。暮色吞没了她的背影，只有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轻轻回荡。

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，才转身往右走。走到家门口时，摸钥匙的手碰到口袋里的空牛奶盒——刚才忘记扔了。

他拿出那个被捏得有点变形的盒子，盯着上面印的草莓图案看了几秒，然后轻轻放回了口袋。

晚上吃饭时，姐姐随口问：“今天网球部怎么样？”

“输了。”赤也扒着饭。

“哦——难得听你认输啊。”姐姐挑眉，“不过我刚才听隔壁山田说，你在学校很威风嘛，为了保护小樱子跟外校的人对峙？”

赤也筷子一顿：“……山田阿姨又乱说。”

“是不是乱说我可不知道。”姐姐撑着下巴笑，“不过现在整个町内会大概都传遍了哦，‘赤也家那小子为了青梅竹马跟外校生杠上了’。”

赤也差点被米饭呛死。

“你们能不能别——”

“好好好，不说不说。”妈妈笑着给他添了碗汤，“不过赤也，保护朋友是好事，但要注意分寸哦。”

赤也闷头喝汤，耳朵发烫。

吃完饭回到房间，他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。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樱子发来的line。

【明天有数学小测，别忘了复习。】

赤也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，回了个：【知道了。】

【今天真的谢谢。晚安。】

【晚安。】

发完这条，他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脑子里全是今天下午的画面——佐久间不怀好意的笑脸，樱子苍白的脸，自己冲过去时心脏狂跳的感觉。

还有她说“太像了”时，通红的耳尖。

赤也猛地坐起来，抓了抓头发。

“烦死了……”

他低声骂了一句，但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一点。

窗外的月亮升得很高。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钢琴声——不知道哪家孩子在练琴，磕磕绊绊的，弹的是那首他们练过的二重奏。

赤也听了一会儿，重新躺下。

“切原的女生”吗……

好像……

也不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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