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突然的疏远假象
海原祭话剧演出的成功,让一年级B班在年级里出了名。
不是夸张——演出结束后的第二天,赤也在走廊里被不认识的别班学生拍了肩膀:“喂,你就是演罗密欧的那个吧?演得不错啊!”去小卖部买面包时,收银的阿姨笑眯眯地说:“切原君,昨天我在台下哦,你和藤原君配合得真好。”就连网球部训练时,都有二年级的前辈过来调侃:“噗,没想到我们的小海带还有这一面~”
赤也统统用“啰嗦”“关你什么事”“别烦我”怼了回去。但他心里其实没那么反感。甚至当柳生前辈推着眼镜说“演技比网球技术进步得快”时,他耳朵发烫地嘟囔了句“要你管”,嘴角却有点压不住。
真正让他开始觉得不对劲的,是樱子的态度。
演出结束后的周一早上,赤也照例在路口等她。七点二十,七点二十五,七点半——樱子平时最晚七点二十五一定会到。七点三十五分,赤也等不住了,给她发了条line:【?】
已读。没回。
赤也盯着那个“已读”看了几秒,转身往学校走。走到一半,他在坡道中段看见了樱子的背影——她走得很急,马尾辫在肩头一跳一跳的,身边还有两个同班的女生,三个人有说有笑。
赤也加快脚步想追上去,但快到校门口时,樱子忽然拉着两个女生拐进了旁边的小路——那条路绕远,平时他们从来不走的。
赤也的脚步停住了。
课间休息时,赤也趴在桌上补觉。昨晚话剧庆功宴搞到很晚,回家又被姐姐抓着问演出细节,根本没睡够。半梦半醒间,他感觉到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。
——是樱子。她递过来一盒草莓牛奶,还有英语笔记。
“给。”声音很轻,“下节课要小测,重点我标出来了。”
赤也迷迷糊糊接过,牛奶还是温的。他正要说什么,樱子已经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——她坐教室中间靠窗,他坐最后一排,隔了大半个教室。
午休时,赤也拿着便当去天台。推开门时,看见樱子坐在老位置——他们平时一起吃午饭的长椅上。他走过去,还没开口,樱子就站了起来。
“我吃好了。”她小声说,盖上便当盒,“先回教室了。”
赤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,又低头看看手表——十二点零五分。她平时吃饭慢得很,便当盒里永远会剩下玉子烧或者蔬菜,说要带回家喂流浪猫。
今天便当盒里……玉子烧还完整地躺在角落里。
下午的英语小测,赤也果然考砸了。昨晚没复习,今天樱子给的笔记他也没看懂——那些娟秀的字迹像是隔着一层雾,每个单词都认识,连起来就不知道在说什么。卷子发下来时,那个鲜红的“41”刺痛了他的眼睛。
放学铃响,赤也收拾书包时,下意识往樱子的座位看了一眼——她已经不在那里了。平时她会等他,或者至少发条line说“我去图书馆还书,校门口见”。
今天什么都没有。
赤也背着书包走到鞋柜区,换鞋时听见旁边两个女生在聊天:
“藤原同学今天怎么一个人先走了?”
“不知道诶,平时不是都和切原君一起吗?”
“该不会是吵架了吧?话剧演完就闹矛盾什么的……”
赤也啪地关上鞋柜门,那两个女生吓了一跳,赶紧闭嘴溜了。
他站在校门口,盯着那条他们一起走过无数次的坡道。夕阳把沥青路面染成橘红色,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过,笑闹声飘散在风里。
没有她。
赤也掏出手机,点开和樱子的聊天界面。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早上那个孤零零的“?”。他手指悬在屏幕上,打了几个字又删掉,最后只发了句:【?】
已读。
没回。
赤也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一分钟,然后收起手机,转身往家走。脚步很重,像在跟谁赌气。
第二天,情况更糟。
早上赤也故意晚了十分钟出门,结果在路口还是没等到樱子。到学校时,她已经坐在座位上了,正低头看英语书。赤也走过去,敲了敲她的桌子。
樱子抬起头,眼睛里有明显的慌乱:“……赤也?”
“早上怎么没等。”他开门见山。
“……睡过头了。”樱子移开视线,“对不起。”
“睡过头不会发条消息?”
“忘了……”
赤也盯着她。樱子的手指紧紧攥着书页,指节泛白。她的嘴唇抿得很紧,睫毛低垂着,不敢看他。
“……随便你。”赤也最后说,回了自己座位。
一整天,樱子都在躲他。课间她去办公室帮老师拿作业,午休她去图书馆自习,放学铃声一响她就第一个冲出教室——快得像在逃命。
第三天,赤也的耐心耗尽了。
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,男生女生分开上课。赤也打篮球时心不在焉,被球砸了两次脸。解散后,他没回教室,直接去了图书馆——樱子最近放学后总往那里跑。
图书馆很安静,只有翻书页的声音和空调的嗡嗡声。赤也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靠窗位置的樱子——她低着头,面前摊着英语习题集,但笔没动。
他走过去,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下。
樱子吓了一跳,手里的笔掉在桌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周围几个学生看了过来,赤也狠狠瞪回去,那些人立刻低头假装看书。
“……赤也?”樱子的声音很小,“你怎么……”
“你到底在闹什么别扭。”赤也压低声音,但语气很冲,“我哪里得罪你了?”
樱子脸色白了:“没、没有……”
“那为什么躲我?”赤也盯着她,“三天了。早上不等,中午不见,放学跑得比兔子还快——我是什么传染病吗?”
“不是的……”
“那是什么?”赤也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些,“说啊。”
旁边传来管理员的咳嗽声。樱子慌忙站起来:“出去说……”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图书馆,来到教学楼后的中庭。这里平时没什么人来,只有几棵老樱花树和一条长椅。夕阳斜斜地照进来,把樱子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现在可以说了吧。”赤也抱着手臂靠在树干上,“到底怎么了。”
樱子站在长椅旁,低着头,手指绞着裙摆。她的肩膀微微颤抖,好久才发出声音:“……因为演完话剧后,大家看我们的眼神都变了。”
赤也一愣:“……什么眼神。”
“就是……”樱子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看他。她的眼睛红红的,但没哭,“走廊里遇到,会偷笑。去小卖部,会被指指点点。连班上同学都……都开始起哄。”
赤也想起这几天确实有不少人用那种暧昧的眼神看他,但他根本没在意——或者说,他习惯了。从小学开始就有人开他们的玩笑,他早就练出了自动屏蔽的能力。
“就因为这个?”他皱眉,“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,理他们干嘛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樱子咬了咬嘴唇,“不一样了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以前他们开玩笑,是说‘切原和藤原关系真好’。”樱子小声说,“现在他们说……说‘罗密欧和朱丽叶在现实里也是一对吧’。”
赤也的耳朵热了一下。但他强装镇定:“那又怎样。”
“那又怎样……”樱子重复了一遍,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激动,“赤也觉得无所谓吗?被人那样说……被人用那种眼神看……觉得我们……”
她停住了,别过脸。
赤也看着她通红的耳尖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不是生气。
是害羞。
是难为情。
是站在舞台灯光下念完那些肉麻台词后,回到现实里,发现所有人都当真了——或者说,所有人都期待着他们当真。
“喂。”赤也开口。
“……嗯?”
“话剧是话剧。”他说,“现实是现实。”
樱子转过头看他。
“罗密欧和朱丽叶是演的。”赤也继续说,语速有点快,“我是我,你是你。那些人爱瞎想是他们的事,我们管不着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赤也打断她,“你因为这种事躲我,才更奇怪吧?好像我们真有什么一样。”
话说出口的瞬间,赤也就后悔了。因为他看见樱子的眼睛瞬间暗淡下去,像被浇灭的烛火。
“……也是。”她低下头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我们本来就没什么。”
赤也张了张嘴,想解释,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——但话卡在喉咙里,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
沉默在中庭里蔓延。夕阳又下沉了一些,树影拉得更长。远处传来社团活动的哨声,还有篮球砸在地上的砰砰声。
“那……”樱子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时已经换上了平时的表情——温柔的,平静的,但眼睛没那么亮了,“我先回去了。明天……我会在路口等的。”
她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赤也叫住她。
樱子停下,没回头。
赤也盯着她的背影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他想说你别走,想说我们聊聊,想说其实我也不喜欢那些人乱说,但我也没办法——
最后他说出口的是:“英语笔记,我看不懂。”
樱子转过身,愣住了:“……什么?”
“你给我的笔记。”赤也抓了抓头发,“那些语法,我看不懂。下次小测又要不及格了。”
樱子眨了眨眼,似乎没想到他会说这个。然后她小声说:“那……放学后,我可以教你。”
“现在不行吗。”
“……现在?”
“就现在。”赤也在长椅上坐下,拍了拍旁边的位置,“反正天还没黑。”
樱子犹豫了几秒,慢慢走过来坐下。两人之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——不远,但也不近。
她从书包里拿出英语笔记,翻开:“哪里不懂?”
赤也随便指了一处。樱子开始讲解,声音很轻,很认真。夕阳照在笔记本上,把她的字迹染成暖金色。
赤也其实没在听。他在看她的侧脸——睫毛长长的,鼻尖小巧,嘴唇随着讲解微微开合。她讲得很投入,手指在页面上滑动,偶尔会侧头看他一眼,确认他有没有在听。
“……懂了吗?”她问。
“……啊?哦,懂了。”
“真的?”
“……再讲一遍。”
樱子叹了口气,但没生气,重新开始讲。这次赤也强迫自己听进去——那些时态,那些介词,那些他永远记不住的规则。
讲完后,天已经快黑了。中庭的路灯啪地亮起来,惊飞了树上的麻雀。
“该回去了。”樱子合上笔记。
“……嗯。”
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。这次樱子没跑,但依然沉默。走到坡道时,赤也忽然开口:
“喂。”
“……嗯?”
“那些人爱说什么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让他们说去。”
樱子转头看他。
“但你别躲我。”赤也说,眼睛盯着前方,“很烦。”
樱子没说话。两人又走了一段,快到路口时,她才轻声说:“……对不起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
分开时,樱子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纸袋递给他:“……给。”
“什么。”
“话剧的纪念照片。”樱子小声说,“班里洗的……每人一份。”
赤也接过纸袋,打开——里面是几张舞台照。有一张是阳台那场戏,他站在“阳台”下仰头,樱子站在上面低头,两人对视的瞬间被抓拍下来。舞台灯光打得很美,看起来……确实很像那么回事。
“……拍得还行。”赤也嘟囔。
“嗯。”樱子点头,“那……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赤也看着樱子走远的背影,又低头看看手里的照片。舞台上的他们,穿着戏服,念着不属于自己的台词,演绎着别人的爱情故事。
但台下的人看着,
台上的人演着,
会不会在某个瞬间,
也分不清——
哪句是台词,
哪句是真话?
赤也把照片塞回纸袋,
抬头时,
樱子已经消失在街角了。
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
孤零零的,
映在空荡荡的坡道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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